火机的声音——他在点烟。曾墨听到他吸了一口,呼出来,然后说了一个字:“行。”
就一个字。没有感谢的话,没有激动的话,就一个“行“。但曾墨听得出那个“行“字里的分量——老赵这辈子的工资加起来,可能都没超过一百万。五百万对他来说不是钱,是一个信号:你在这里干了十几年,有人记着。
后来老赵碰到熟人就竖大拇指,说“曾墨,仗义“。他不是那种会夸人的人,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比从别人嘴里说出来重十倍。
三
曾砚来的时候是二月中旬。
西平刚下完一场雪,路面上的冰碴子还没化干净,走起路来咯吱咯吱响。曾砚推开曾墨办公室门的时候,外套上还带着一股冷气。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到一半,里面是一件灰色的毛衣,领口松了,有一个线头露在外面。嫂子忙。没怎么管他,他自己也是从工地上干起来的,不怎么管自己。他比上次见面又老了——不是皱纹多了,是眼神。那种“认了“的眼神,曾墨在前世见过太多次。前世曾砚五十三岁,头发全白,坐在沙发上抽烟,一根接一根,不说话。这一世他五十三岁,头发也白了大半,但还没到全白。至少还有几缕黑的。
曾墨给他倒了杯茶。是西平本地的毛尖,不贵,但味道正。曾砚接过来,没喝,捧在手里。拇指在杯壁上来回摩挲,那个动作他们家的人都有——曾墨也有,只不过他摩挲的是手机壳。
“哥,什么事?”
曾砚没说话。他搓了搓手——老毛病,每次说重要的事就搓手。搓了几下,把手放在膝盖上,拍了拍,像是在给自己的手鼓掌。
“楼盘的事,彻底完了。”
曾墨点头。他知道。前世这个楼盘烂尾了,这一世也烂尾了。区别在于——前世曾砚是开发商,倾家荡产;这一世他只是投资人,投了两百万,亏了两百万。
“现在那边闹得一塌糊涂。“曾砚说,声音低了下去。“购房者在维权,拉横幅堵售楼部。施工队也维权,农民工跑到政府门口讨薪。开发商焦头烂额,法人代表财产被法院执行了,限高了,成了失信人。”
他顿了一下。
“幸亏听了你的。“曾砚说,声音又低了一分。“要是按我原来的想法——自己当开发商,借钱、拿地、盖楼——现在那个法人就是我。被限高的是我,被执行的也是我。全家都完了。”
曾墨没接话。他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楼下那条街上的冰还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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