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来,刺激他的肯定是主任被带走。顾彦昭学英语的时候,夜很深,书房里的灯一直亮到凌晨,30多岁的人像个参加高考的孩子。他被拒绝过——约翰·霍普金斯的第一封邮件不是录取通知,是要补充材料的通知。他犹豫过——走之前的那几个晚上,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熟睡的孩子,一言不发。低谷不是戏剧性的跌倒,低谷是“我可能真的不行”。但他在低谷里没有躺下,他站起来了。
第三幕叫“蜕变”,拍他直面最大的考验,然后变成一个不一样的人。顾彦昭的蜕变不是拿到录取通知的那一刻,是他在安检通道里没有回头的那一刻。他知道身后站着妻子和孩子,知道自己走了她们会很难,但他还是走了。那不是狠心,是决心。
曾墨把这三幕法写在笔记本上。不是给别人看的,是给自己用的。每拍一个人,他就把那个人的故事往这三幕里套。套得进去的,就是好故事;套不进去的,就是素材还不够。后来渣辉看到这一页,说“你这套东西可以卖课”。曾墨没理他。
有些东西,不卖。
六
顾彦昭飞走之后,曾墨在珠三角多待了一天。
他去了知予家。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客厅里铺着爬行垫,孩子的玩具散了一地。知予在厨房做饭,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她把孩子放在婴儿床里,一边切菜一边回头看一眼,确认孩子还在。婴儿床是孩子外公外婆买的,轮子很顺滑。
曾墨在沙发上坐着,看着这一切。孩子在婴儿床里翻了个身,咿咿呀呀地叫着,伸手去够床边的布偶,够不到,急了,脸涨得通红,开始哼唧。知予从厨房出来,蹲下来,把布偶塞进孩子手里。孩子立刻安静了,把布偶抓在手里,举着另一只手手继续哼唧。
知予站起来,用围裙擦了擦手。她比顾彦昭走之前瘦了一些,脸上有一层薄薄的疲惫。
“哥,你饿了吧?马上好。”
“不急。”
曾墨靠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锅铲翻炒的声音。这声音很小,甚至有些单调,但它让人安心。
他想起前世的知予。顾彦昭被判刑后,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上班、做饭、睡觉。她没有跟任何人抱怨过,没有在朋友圈发过丧气话,没有在电话里哭过。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堵墙,外面的人什么也看不见,里面的人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堵墙现在还没有建起来。这个家还完整。孩子在笑,知予在做菜,顾彦昭在大洋彼岸念书。相隔万里,但心在一起。
吃饭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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