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割韭菜”“你不值得信任了”。信任这个东西,积累起来很慢,失去起来很快。一次过分的夸大,一次糟糕的体验,就没了。
所以他的原则很简单:带的每一件货,都要让自己能睡得着觉。
不是“不违法”,不是“不违规”,是“能睡得着觉”。这两个标准的差距,是一个人的良心。
十
那天开完会,同事们陆续散了。
曼秋回了商务部,张慧芳去了库房,渣辉在工位上回消息。曾墨没有回办公室,他坐电梯上了天台。
十一层的天台不大,四周是矮墙,墙上铺着灰色的防水卷材。他站在矮墙边,点了一根烟。风很大,打火机打了两下才着。烟点着了,他夹在手指间,没怎么抽,就是夹着。
下面是大半个西平城。清水江从城南流过,在阳光下像一条银色的带子。三座桥横跨江面,车流在桥上缓缓移动。远处是山,山上是密密麻麻的树,这个季节全绿了,一层一层的,深的浅的。
他想起前世。2015年的这个时候,他在干什么?
他在报社,坐在三楼靠窗的位置。报纸的发行量在掉,广告在掉,工资也在掉。他每天早上去报社点个卯,下午溜出去给影楼拉客。书言每个月的输血费两千多,他的工资不够,林语的工资也不够。两个人每天都在算钱——这个月能撑过去吗?下个月呢?
那些晚上,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灯关了,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不是在看电视,是在听声音。有声音就不会觉得太安静。太安静的时候,脑子里的声音会更大。那些声音说:“你不行”“你撑不下去”“你女儿会死”。
林语从卧室出来倒水,看到他在沙发上坐着,没说话。接了水,回去了。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说什么。说什么都是错的。说“辛苦了”?太假。说“早点睡”?太敷衍。说“会好的”?她自己都不信。
最怕的是医院打来电话。每次手机响,心脏先跳一下。不是“扑通”,是“咯噔”——像电梯突然下坠的那一瞬间。接起来,不是陈主任,是护士:“曾书言的血红蛋白掉到六了,要输血。”他说“好”。挂了电话,在走廊里站一会儿。不是不想动,是腿软。
那种生不如死的无力感,像有只手一直在捏着你的心脏。不是一下子捏碎,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紧。你喘不上气,但你还要呼吸。你站不稳,但你还要走路。你不能倒,因为你倒了就没人管书言了。你就那么撑,一天一天地撑,撑到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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