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那只手松开了。不是慢慢地松,是一下子松开。像是有人在你胸口按了十年,终于把手拿走了。你反而觉得空了一块。
书言的手术费有了,配型找到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曾墨把烟掐灭在天台的水泥矮墙上。
他对着远处的山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风很大,话被吹散了。但他说了。
他说:“还没到。”
不是扫兴,是提醒自己。配型找到了,手术还没做;手术做了,还有排异期;排异期过了,还有漫长的恢复。每一步都是坎,每一步都要走稳。
还有,两年后,他要去大洋彼岸,带着书言当面跟那个素未谋面的华裔女性说一声谢谢。
他把烟头揣进兜里,转身走下天台。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书言正站在外面。
不是等他的。是母亲带她来送饭。母亲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看到曾墨从电梯里出来,说:“正要上去找你。”
书言手里拿着一个橘子,已经剥了一半,橘皮挂在手上,像一朵花。她看到曾墨,把橘子举起来。
“爸爸,给你吃。”
曾墨蹲下来,接过橘子。
“言言,爸爸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有一个阿姨,愿意给你治病。把你的病治好。治好了,你就不用每个月输血了。”
书言看着他的眼睛。五岁的孩子,眼神清澈见底。
“阿姨在哪儿?”
“在美国。很远。”
“那我好了以后,能去看她吗?”
曾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能。爸爸带你去。”
书言想了想,伸出手指头,掰着数。
“那我要先上幼儿园,再上小学,再上中学,再上大学。上完大学,我要当医生。”
“为什么当医生?”
“给别人治病。像那个阿姨给我治病一样。”
曾墨没说话。他伸手揉了揉书言的脑袋。书言的头发软软的,有洗发水的味道,不是草莓味了,换成了牛奶味。母亲说草莓味的用完了,超市只有牛奶味的,书言说牛奶味也行。
他把橘子掰下一瓣,塞进嘴里。
酸。很酸。
但他觉得这是他吃过的最好的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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