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主任打来电话。
“10/10,全相合。”
这一次,陈主任的声音没有再压着。他笑了。那种从医三十年、见惯生死的医生,笑了。
“供者已经同意捐献。接下来就是体检、干细胞采集、运输安排。手术时间可以定了。”
“什么时候?”
“九月份。书言的窗口期刚好。”
“陈主任,”曾墨说,“供者的信息,能给我吗?我想当面感谢她。”
陈主任沉默了一下。“按照规定,骨髓库的捐献者和受捐者在两年内不能直接联系。这是双盲原则。”
“我知道。两年后呢?”
“两年后,如果双方都同意,可以通过骨髓库联系。”
“那我等两年。”曾墨说,“两年后我去美国,当面跟她说谢谢。”
“好。我帮你记着。”
曾墨挂了电话,在办公室坐了很久。窗外是西平的暮春,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巴掌大了,风吹过来,哗啦啦地响。他打开备忘录,把那二十一天等待的记录翻了一遍,然后全部删掉了。
不需要再等了。
他拿起手机,给母亲打电话。
“妈,书言的配型找到了。”
母亲在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听到她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捂着嘴、压着声音、但压不住的哭。母亲这辈子哭过几次?他想不起来。他爸下岗的时候没哭过,她自己生病的时候没哭过,书言确诊的时候她红着眼眶没掉下来。
这次她没忍住。
“妈,你跟爸说一声。我还得跟林语说。”
“嗯。”母亲的声音哑哑的,“你说。”
他给林语发了条消息,八个字:“配型找到了。10/10全相合。”
林语回得很快。不是文字,是一个语音。他点开,听了一遍。里面只有一句话,带着哭腔和颤音,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松了的那口气:“你做到了。”
曾墨没回。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四月的风吹在脸上,软绵绵的。对面报社的楼,铜字被阳光照得发亮。
他想到大洋彼岸那个素未谋面的华裔女性。三十一岁。看了他的视频,去做了检测。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书言是谁,不知道这个小城在哪里。她只是看到了一个父亲在找配型,然后做了自己能做的事。
他想对她说谢谢。但不是现在。现在他要做的是把书言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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