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州刺史陈寿一脚踹翻案几,茶盏瓷片四溅,褐色的茶汤顺着地砖缝隙蜿蜒如血。他指着堂下跪" />
"反了!全都反了!"
益州刺史陈寿一脚踹翻案几,茶盏瓷片四溅,褐色的茶汤顺着地砖缝隙蜿蜒如血。他指着堂下跪着的一排人,手指颤抖得几乎戳破空气。
"盐铁令颁了三年,矿税令颁了两年,本官原以为益州乃天府之地,不会有那等冥顽不灵的草民…你们倒好!巴郡整整七座茶山,你张家占了四座,私采私制私贩,一粒茶的税银都没入过国库!"
为首的张氏家主抬起头来,两鬓斑白,眼中却无半分惧色。
"刺史大人,茶山是张氏祖产,当年先帝刘备入蜀时便已开垦经营,养活了巴郡三千余户茶农。大人一道公文下来,说是朝廷要'专营利',便要将茶山收归官营?那我张氏族人和那三千茶农,吃甚喝甚?"
"祖产?"陈寿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卷帛书,展开在张氏家主面前,"张公,看清楚——建安二十四年,你家祖上购置这片山头时,地契上写得明明白白,'山地四至,东至青溪,南至官道,西至断崖,北至……'北至什么?你念念。"
张氏家主额上已冒出细汗,嘴唇翕动,终究没出声。
"北至悬崖!"陈寿将帛书狠狠拍在案面,"可你家茶山经营三代,早已越过官道,占了整整三座山头,而这越过官道的三千亩茶田,乃是洪武初年朝廷清查田亩时便已确认的官荒。你张氏蚕食官荒三十二年,朝廷不计前嫌,只令将越界部分充公,茶农愿意留者编入官营茶坊,不愿留者发给安家钱粮另谋生路。你倒好,拉起民团,阻挠丈量,打伤六名公差!"
堂外忽起骚动。一阵甲叶铿锵声由远及近,十二名身着玄甲的禁军护卫分开人群,为首者三十余岁,面色沉肃,腰间悬着一柄赤鞘长刀。益州别驾慌忙起身行礼:"杜大人来了!"
杜预只微微颔首,目光掠过张氏家主,落在陈寿身上。"陈使君,大理寺的文书可送到了?"
"昨夜便收到了。"陈寿将一沓公文递上,"杜大人来得正好,此事牵涉益州七郡三十六家豪族,朝廷虽有诏令,但地方上……"
"地方上什么?"杜预接过文书随意翻了翻,忽然转身,面向堂外聚集的益州士绅——足有四五十人,皆是各地大族当家人或代表。杜预扬声说道,"诸位今日齐聚刺史府,是要为张公请命,还是也想看看朝廷专营之法的锋芒?"
鸦雀无声。
杜预一步步走到堂前石阶上,居高临下。他身材不算魁梧,但此刻脊背挺得笔直,声音不疾不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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