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外头的风刮得紧,卷着海面上那股子咸腥湿冷的气息,一阵一阵地扑在牛皮帐面上,发出闷闷的扑棱声。
帐内倒是烧着两个铜盆炭火,暖融融的,只是这暖意里混着一股子纸钱灰烬和劣质线香的味道,闻久了叫人嗓子眼发干。
那口黑漆漆的棺材就搁在帐子正中央,前面摆着一张供桌,上头放着几碟果子、一炉香,还有一盏半灭不灭的长明灯。
灯苗子被风带得摇摇晃晃,把棺材上那条描金的寿纹映得忽明忽暗,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劲儿。
曹景隆正坐在棺材里头,屁股底下垫着两层厚厚的锦褥,虽说算不上舒服,但好歹比直接硌在硬木板上强些。
他已经三天没正儿八经吃过一顿热乎饭了,每天都是趁着一拨吊唁的人走后、下一拨还没来的间隙,偷偷摸摸钻出来啃几口冷食。
此刻他左手抓着一只油汪汪的烧鸡,右手提着一壶黄酒,吃得那叫一个狼吞虎咽,腮帮子鼓得像是塞了两个拳头。
鸡骨头被他嚼得嘎嘣作响,油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他也顾不上擦,只管往肚子里填。
吃了几大口,他又仰起脖子,对着壶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酒,酒液从下巴颏滴下来,把胸前那片麻布孝衣染出了一块深色的湿痕。
"他奶奶的,饿死老子了。"
曹景隆终于缓过一口气来,把空了大半的酒壶往桌上一墩,打了个响亮的饱嗝,随即偏过头,看向坐在一旁蒲团上的司马广孝。那老和尚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僧袍,手里掐着一串油光水滑的菩提佛珠,双目微阖,脸上挂着那副千年不变的老神在在的表情,仿佛天塌下来也跟他没有半点干系。
曹景隆拿袖子胡乱擦了擦嘴,压着嗓子问道:"大师,我还得这样躲几天啊?"
司马广孝=捻了捻佛珠,沉吟了片刻,才开口。
"曹大人莫要心急,再忍耐几日。那些躲在暗处的小丑,马上就要自己跳出来了。"
曹景隆一听这话,嘴角抽了抽,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当初就不该听这老和尚的鬼话,说什么"将计就计、引蛇出洞"——说得倒是好听,什么曹帅一死,那些首鼠两端的倭国大名必定按捺不住,要么倒向石田信纲,要么派探子混进吊唁队伍里来打探虚实,到时候正好一网打尽。
他当时也是被石田信纲那边接连几次小动作搞得火冒三丈,脑子一热就点了头。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爱普书院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