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万突厥铁骑压上来的时候,朔州城墙在抖。
不是怕——是真的在抖。
马蹄踏地的震动从脚底板传上来,城垛上的沙土簌簌往下掉,掉进守城士兵的脖领子里。
没有人去抖。
所有人的手都攥着武器,指节发白,眼珠子盯着北方那片越来越大的沙尘。
苏无为站在北城楼最高处。
风卷着他的青衫下摆啪啪响,脸上那副水晶片眼镜被沙粒打得噼里啪啦,他没擦。
眼镜左上角的数字在跳:31天4小时。
他深吸一口气,把嗓子眼里那股血腥味压下去,转身看着张公谨。
“张都督。
地雷引信总绳,交给我来拉。”
张公谨犹豫了一息。
不是不信任——是他看见苏无为握绳子的手在发抖。
那不是害怕的抖,是虚。
三天没合眼的虚。
“苏少监,你的身体——”
“死不了。”
苏无为打断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木板上,“这绳子连着城外一百颗地雷的引信,燧石发火装置是我装的,没人比我更清楚该在什么距离拉绳。
早了炸不到人,晚了骑兵冲过雷区就来不及了——张都督,这绳子只能我拉。”
张公谨看了他一眼,不再劝,转头吼了一声:“全军听令——苏少监掌总发火!
没有苏少监号令,任何人不得放箭!”
城墙上,三千守军同时握紧了武器。
弩手的手指扣上悬刀,刀盾手的盾牌抵紧了垛口,火头军把希腊火罐搬到垛口下码成堆,罐子碰罐子,发出闷闷的陶响。
王孝通抱着那本写满公式的账簿蹲在床弩旁边,手指还在空中虚画着抛物线——他还在算,老头说打完仗之前要把仰角和射程对应表再验算一遍。
裴惊澜带着游侠儿守在城墙豁口处,那是三处最薄弱的位置,沙袋堆的临时工事背后,站着四十条长安来的汉子。
她的横刀出了鞘搁在肩头,刀刃映出远处突厥人的狼头大纛。
阿沅把提神汤搬到伤兵营门口,十口大锅一字排开,她站在锅前面,手里攥着药勺,目光却一直往城楼方向飘。
李淳风展开三张火符,贴在垛口内侧,指间灵力流转,符纸上的朱砂在微微发光。
他的罗盘指针已经断了,但他没管,直接揣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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