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了十二年。隋炀帝大业年间来的,本打算贩几批皮货就回去。没回成。突厥人把边镇封了,想走走不了。后来就不想走了。婆娘死了,娃也死了。死在定襄城外的那场瘟疫里。老汉把他们埋在城北的沙丘上,堆了两座坟。每年清明,老汉去坟上坐一会儿,跟他们说说话。说完了,回来继续刮皮子。”
他把陶碗放在炕沿上,碗底碰在土坯上,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笃。
“几位,你们是裴将军的人。老孙欠裴将军三条命,今日权当报恩。但老孙能做的,只有这么多。这间密室,你们住。皮货铺子外面,老孙替你们盯着。突厥人的兵,老孙认得。长安来的‘使者’,老孙也认得。”
苏无为的瞳孔缩了一下。
“长安来的使者?老伯见过?”
孙老汉的灰褐色眼珠转过来,看着他。
看了很久。
“见过。上个月,来了三个人。操长安口音,穿着突厥人的衣裳,但走路的姿势是长安人——背脊挺得笔直,步子迈得方正,像在太极殿上走朝仪。他们进了金帐,和颉利可汗密谈了一夜。第二天天不亮就走了。走的时候,颉利可汗送他们到金帐门口。突厥可汗送客,从不出金帐。他送那三个人出了金帐。其中一个人,上马的时候,袖子被马鞍刮了一下,露出一块玉牌。玉牌上刻着一个字——‘裴’。”
裴惊澜的手按在刀柄上。
“裴?哪个裴?”
孙老汉摇头。
“老孙没看清。但老孙在长安待过,认得裴寂裴大人的门客。那个人的背影,和老孙见过的裴府门客,有三分像。”
苏无为和秦无衣对视了一眼。
裴寂的门客。
赵弘礼死在朔州悦来客栈,咬破毒囊之前说了一句话——“苏少监,你我都是棋子。”
赵弘礼是裴寂的棋子。
裴寂是太子的棋子。
太子是谁的棋子?
孙老汉站起来。
背更驼了。
“几位歇着。老孙出去刮皮子。有人来,老孙替你们挡。”
他推开密室的门,生皮子的腥臭味涌进来。
门在他身后关上,臭味被关在外面。
密室里又只剩下土腥味和旧毡子的霉味。
裴惊澜在土炕上坐下来。
手还按在刀柄上。
“裴寂。又是裴寂。赵弘礼是他的人,突厥王庭里的长安使者也是他的人。太子府倒卖军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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