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极轻的笃。
他站起来,背是驼的,不是老了驼的,是在窝棚里坐了几十年坐驼的。
他走到裴惊澜面前,仰起头看着她。
灰褐色的眼珠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泪,是比泪更沉的东西。
“青骢。”
他念出那匹马的名字,声音像刀锋刮过皮面,但底下有一丝极细极细的颤。
“那匹马,是老孙这辈子挑过的最好的马。裴将军骑着它,救了老孙一家三口的命。大业九年,突厥人劫掠边镇,老孙的婆娘和两个娃被困在村子里。裴将军带着青骢冲进去,把老孙的婆娘和娃从火海里抢出来。青骢的鬃毛被火烧掉了一半,裴将军的左臂被箭射穿了。他把老孙的婆娘和娃送到安全的地方,拨转马头,又冲回去了。老孙跪在地上给他磕头,他说——‘不用磕头,好好活着’。”
孙老汉转过身,走到窝棚最深处。
那里摞着最高的生皮子。
他把生皮子一张一张搬开,搬了十几张,露出后面的一扇小门。
门是木头的,被生皮子压了很多年,木板已经变形了,门缝里塞着碎皮子。
他把门推开。
门后是一间密室,比外面的窝棚更小,更暗。
密室里没有生皮子,只有一张土炕,炕上铺着一张旧毡子。
毡子上放着一只陶碗,碗里是半碗凉透了的茶。
“几位,老汉有一言相劝。”
孙老汉把密室的门关上。
生皮子的腥臭味被关在外面,密室里只剩下土腥味和旧毡子的霉味。
“如今的定襄,不是人待的地方。颉利可汗身边多了一个‘黑衣国师’,来历不明,神通广大。那‘黑狼’,便是他豢养的。突厥人都怕他,叫他‘昆仑尊者’。”
苏无为的心头震了一下。
昆仑。
又是昆仑。
“老汉听突厥人说,那‘昆仑尊者’来自西域昆仑山,自称‘不死国使者’。能呼风唤雨,驱狼吞虎。颉利可汗对他言听计从,连突厥萨满都被他压了一头。突厥人拜狼神,拜了几百年。萨满是狼神的仆人,可汗见了萨满都要低头。但这个‘昆仑尊者’来了之后,萨满就不见了。有人说被他杀了,有人说被他关起来了,有人说——被他喂了黑狼。”
孙老汉端起陶碗,把凉茶一饮而尽。
茶渣粘在他嘴角,他用袖子擦了一下。
“老汉在定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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