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极窄极窄的巷子,巷子地面上铺着一层马粪混着泥水踩实了的硬壳,硬壳上嵌着羊骨、驼粪、碎陶片,还有一颗被马蹄踩进泥里的孩童乳牙。
张独眼在一间窝棚前停下来。
窝棚的门板上用木炭画着一张兽皮,兽皮上插着一把刀。
不是杀皮子的刀,是剥皮子的刀,刀刃是弯的,像一弯月牙。
边镇的人一看就懂:这里收皮货,也收别的——消息、人命、你不敢带在身上的任何东西。
他掀开生皮子门帘。
门帘硬得像铁皮,掀起来的时候发出一声极尖锐的刮擦声。
窝棚里很暗,暗得像一口井。
井底坐着一个人。
五十来岁,头发白了一半,没有束,披散着。
脸被风沙磨得像一块老羊皮,皱纹里嵌着洗不掉的沙土。
眼睛很小,眼珠是灰褐色的,和窝棚的土墙一个颜色。
他坐在一堆生皮子中间,生皮子摞得比他的人还高。
皮子上还粘着干涸的血迹和碎肉,苍蝇嗡嗡地绕着飞。
他手里拿着一把弯刀,在刮一张羊皮内侧的油脂。
刀锋刮过皮面,发出一声一声极细腻的沙沙声。
他听见门帘响,没有抬头,刀也没有停。
“张独眼。你这老东西还没死。”
声音不高,像刀锋刮过皮面。
张独眼在生皮子堆里坐下来。
屁股底下坐着一张还没刮干净的羊皮,羊皮上的碎肉被他的体重挤出来,粘在他的裤子上。
“孙老哥,别来无恙。兄弟奉裴将军之女裴小姐之命,来突厥办点事。借你宝地歇脚,酬金少不了。”
孙老汉的刀停了。
他抬起头,灰褐色的眼珠在昏暗的窝棚里转了一下,落在裴惊澜脸上。
他看见了裴惊澜腰间那柄横刀,刀柄上缠着的丝绳,三股左旋,两股右旋。
他的刀从羊皮上抬起来,刀尖上还挂着一小条白花花的羊油。
“裴将军的闺女?”
裴惊澜往前走了一步。
窝棚太低,她不得不微微低下头。
“孙老伯。先父在世时,常提起一个姓孙的边商。说那人极善相马,能从一百匹马驹里挑出那匹将来能日行千里的。先父的‘青骢’,便是那人挑的。”
孙老汉的刀放下了。
刀尖磕在生皮子堆上,发出一声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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