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苞既是张飞之子,又是妻兄,刘禅自然极为信任,也知晓他与关兴和刘祀走得极近。
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刘禅索性也不再藏着掖着了。
当着张苞的面,他说出了自己心中最深处的顾虑,直言道:「妻兄,孤也不再藏私,实话对你言讲。」
「储君之位,於我并无甚紧要。可拿,自然也可以放。」
他顿了顿,而後面上浮起一抹苦涩的笑意,此时这幅模样柔弱又可怜,便像是狂风卷积时被任意吹打的野草:「唉!孤只恐这太子之位即便退下来,亦会变成杀身灭支之祸。」
这一刻,十七岁的刘禅,面上满是与年纪不符的深思熟虑,竟与先前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判若两人。
对於自身的安危,他显然看得极其长远。
这孩子虽说才干平庸,可在「保命」这件事上,脑子却是清醒得很。
张苞闻言,面色亦是凝重了起来。
他听出来了,刘禅不是不愿意让,而是怕让了之後没有好下场。
这份顾虑,合情合理。
放眼古今,废太子善终者能有几人?
张苞沉默了片刻,而後忽然挣紮着身躯,从榻上艰难地滑了下来,双膝重重跪在了地上。
「妻兄!你这是作甚?」
「病体艰难,何须你跪?快快起来!」
刘禅大惊,赶忙伸手就要去扶。
可张苞执意跪地,却没有起身,反倒是拱手朝刘禅郑重一拜,擡起头来,目光坚定如铁地道:「殿下所虑,臣心中自明。」
「臣今日愿在此立誓!」
他的声音虽因咳喘而显得断断续续,可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道:「陛下非是虎毒食子之人,汉中王更非忘恩负义之辈!」
「其次,为兄今日愿在此起誓,定与汉中王讨个说法,以全殿下一生平安富贵!」
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将死之人特有的决然之光:「臣敢以项上此头为保!殿下所虑之事,定然不会发生!即便倘有一日当真出此祸端,我张家全族愿随赴同去,以全忠义之节!」
「臣死之前,立誓在此,终不相负也!」
当说到这最後五个字时,张苞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了出来!
喊完之後,一阵剧烈的咳嗽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咳得他整个人都弓成了一团,面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紫。
刘禅赶忙将他搀起,连声道:「妻兄快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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