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门彻底消失的瞬间,沈砚的身体就垮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垮了。
他的膝盖先撑不住,“咚”一声砸在摘星台的石板上,砸得碎石屑蹦起来弹在他脸上。接着是腰,整个人往前栽,额头差点磕到地面。霍斩蛟一把薅住他后脖领子往回拽,才没让他摔个狗啃泥。
“沈砚!”霍斩蛟的手在抖,“你他妈……”
话没说完他就闭嘴了。
因为沈砚在笑。
那笑容瘆人得很。嘴角是往上翘的,眼眶却红得像要滴血,瞳孔里的金色望气光芒乱闪,明灭不定,像一盏快没油的灯。他跪在地上笑,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得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
“祭品。”沈砚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我是祭品。我七岁就被他选好了。他教的那批孩子,不是我一个,是全部。全部都是备选的祭品。”
他抬起左手,盯着手背上那个“咎”字烙印。
“这玩意儿不是烙印。是他妈的价格标签。”
温晚舟想说什么,嘴张了一半又闭上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骂谢无咎?太轻了。安慰沈砚?她不会。她只会算账,只会打算盘,只会用数字和银票搭建一个自己觉得安全的世界。可眼下这笔账,她算不明白。
算盘珠拨不动了。
就在这时候,沈砚的脑子里炸开一道白光。
不是幻觉。是真的有东西在他识海里炸了。
幼年沈砚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少年谢无咎那个温和到让人汗毛倒竖的微笑,棋盘上那枚山河鼎形状的黑子——三幅画面同时在他脑子里冲撞、撕扯、膨胀,像三把刀互相劈砍,火星子崩得到处都是。
然后谢无咎的声音来了。
不是现在那个谢无咎的声音。是两百年前那个少年国师的声音,温温和和的,带着点哄孩子的亲昵,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跟你商量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
“砚儿,你怕我吗?”
“不怕就好。”
“那把你的名字借我用用,好不好?就写在棋子上,黑子。写完了,你就是我的棋子了。”
“不疼的。一点都不疼。”
“骗你的。会疼。很疼。”
沈砚的双手猛地抱住脑袋,十根手指抓进头发里,指节发白。疼。疼疯了。不是外伤那种疼,是从脑子最深处往外撕裂的疼,像有人拿凿子在他颅骨内侧刻字,一笔一画,刻得极慢极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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