颗山河鼎黑子的正下方,还有一颗白子。
幼年沈砚没来得及落下的那颗白子。
它还悬在半空中,跟两百年前一模一样。小小的,圆圆的,棋身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沈砚看清楚了。
那行字是——沈砚,年七岁,甲辰三月生,母血为引,父骨为薪,祭。
他七岁那年,就已经被刻在了棋子上。
不是后来。
是见面那次。
少年谢无咎一边温和地笑着哄他下棋,一边把他的名字刻在了这颗白子上。用他的生辰,用他娘的鲜血做引子,用他爹的骨头当柴薪,在他还什么都不懂的年纪,把他做成了一颗棋子。
祭品。
从他踏入摘星台的那一刻起,从他坐下来摸到棋子的那一秒起,这场祭祀就已经开始了。
他爹沈明德在第一章被砍头。
他娘在他七岁那年就已经被取走了血。
所有的路,都是谢无咎铺好的。
“操!”沈砚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眼眶还在淌血,腿还在打颤,苏清晏的星网碎成了漫天光点还在往他肩膀上落,但他不管了。他抬手就往那颗悬空的白子上抓,望气之瞳全开,金色瞳孔亮得像两盏灯笼——
不能碰。
碰到就彻底激活了。
他硬生生把手停在了半空中,五指张着,离那颗棋子只差一寸。他的指尖在发抖,指腹上的皮肤已经感觉到棋子散发出来的凉意了,像冰,像死人的皮肤,像七岁那年他娘摸他额头时的手温。
不对。最后一个想法让他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
“哥……哥……”
那个声音又来了。
幼年沈砚的脸重新出现在棋盘对面。不是幻影,是棋子映出来的倒影。那张七岁的脸上全是泪痕,小小的嘴唇哆嗦着,反反复复只说这两个字。
他在喊哥哥。
不是喊谢无咎。
是喊他。
七岁的沈砚,在隔着两百年的棋盘对面,看着三十二岁的自己,一声一声地喊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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