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从小就怕。他娘说他是小时候被灶膛里蹦出来的火星子吓到了。他自己也一直这么以为。
现在他知道了。
他不是被灶膛吓的。
他怕的是谢无咎。
从七岁那年开始。从两百年前那盘没下完的星象推演棋开始。他的身体忘记了,但他的本能记得。他的潜意识里刻着少年谢无咎落子时的那个笑容,刻了整整两百年,刻进骨头里,刻进血脉里,刻进每一丝每一寸的灵魂里。
“沈砚!”苏清晏的手按在他肩膀上,冰凉的触感让他从幻境里抽离出来,“你看到了什么?”
沈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跟谢无咎……下过棋。小时候。在旧京还在的时候。”
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雪蓑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靠着护栏半睁着眼,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确定是小时候?”
“七八岁。”
顾雪蓑沉默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所有人以为他又睡着了。然后他慢慢开口,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只有身边的人才能听见。
“两百年前,谢无咎还在当国师的时候,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把各大家族的孩子接到摘星台上来,教他们下棋。说是教棋,其实是在测试。”
“测什么?”沈砚问。
顾雪蓑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双睡了一觉之后本该恢复几分神采的眼睛,此刻却黯淡得像两口枯井。
“测谁的血脉,最适合当山河鼎的祭品。”
夜风停了。
废墟里安静得只剩下心跳声。
沈砚低头看着手中的血钥。那把由七滴心头血凝结而成的钥匙,还在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和勃勃生机。但此刻他握着它,只觉得烫手。
不是温度上的烫。
是那个七岁的孩子。那个隔着两百年时光看向他、喊他“哥哥”的孩子。那个被少年谢无咎用一枚山河鼎形状的黑子,轻轻按在了棋盘上的孩子。
他一直在那里。
在旧京的废墟底下,在摘星台的幻境门里,在那盘永远下不完的棋局面前。
等着两百年后的自己。
去落那一枚还没落下的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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