锐。
沈砚张不开嘴回应。他的望气之瞳在这一刻失控了,视线不受控制地投向北方,穿透山峦和平原,再一次看到了旧京城废墟底下的那尊青铜巨龟。
这一次看得更清楚。
青铜巨龟的龟甲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跳动,像心脏一样跳动。龟首高昂,大张的嘴里含着一团猩红的光芒。那光芒的节奏,和他手里血诏上“砚”字的火焰节奏,一模一样。
共振。
他体内的无垢之体和龟嘴里的血诏在共振。
“此诏乃鼎碎之谶!”顾雪蓑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从地上半撑起身子,嘴角挂着一丝血迹,声音沙哑得像破锣,“砚亡则鼎碎,山河崩!”
这是今天的第四句真话。
说完这句话,顾雪蓑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了下去。沈砚看见他七窍里同时渗出血丝来,灰袍瞬间被冷汗浸透。这老东西藏了私,他的真话额度不止三句。但多说一句,就要付出一条命的代价。
顾雪蓑倒下去之前,拼尽最后一口气朝沈砚吼了一句:“把诏书收起来!别让黑鸦看见!”
来不及了。
北方的天边炸开一片黑云。那黑云飞得极低,贴着山脊线滚滚而来,速度快得不像云。沈砚望气之瞳拉近视线,看清了那片黑云的真面目。是黑鸦。铺天盖地的黑鸦,每一只的眼里都亮着猩红的光。
谢无咎来了。不对,是谢无咎的眼睛来了。
“所有人进庙!”沈砚一把拽起顾雪蓑,另一只手抓着那半卷血诏往怀里塞。血诏贴上胸口的那一刻,他感觉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但他顾不上这个,拖着顾雪蓑往庙里冲。
苏清晏站在庙门口,手里星盘已经拼好了。她看了一眼沈砚怀里的血诏,又看了一眼天边压过来的黑鸦群,眉头皱了起来。
“你又惹了什么东西?”
“什么叫又?”沈砚从她身边挤过去,“每次都是它们先惹我的。”
“你欠的债倒是挺多。”苏清晏居然还有心思调侃他,一边说一边抬手在星盘上拨了一下。一道星辉从盘面射出,在庙门外织成一层薄薄的光幕。光幕刚成型,第一只黑鸦就到了。
那黑鸦撞在光幕上,瞬间炸成一团黑烟。烟散之后,沈砚闻到了一股腐烂的味道。不是尸体腐烂,是气运腐烂的味道。他望气之瞳看见那团黑烟里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金色碎片,那是被谢无咎吞掉的大胤气运,已经被腐蚀得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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