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冰壳敲下来。
袄子底下是干的。
“衣裳里头没湿。”他说。
“没湿。”
“他的衣裳没湿,”崔闻笛说,“就是说,他下去的时候,身上是干的。水没有灌进去。”
他把袄子的前襟掀开一线。
里头是一件单衣,单衣上有一道湿的印子,从领子往下走到胸口。
“这一道是水。”他说,“水从领子进去的。进去一点,冻住了。”
“怎么进去的。”
“他往上顶的时候,”崔闻笛说,“头低下去,领子张开,水就顺着领子进去了。”
他把手伸向那只往前伸的胳膊。
手是硬的,不能弯。他用两只手托着,把那只手翻过来。
手掌朝上。
指头是张开的。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各有一道伤。伤是破的,皮翻着,露出来的肉是灰的。
“这是磨的。”崔闻笛说。
“磨什么。”
“磨冰。”崔闻笛说,“往上顶,手要贴着冰。冰底不平,一层一层的。顶得久了,皮就破了。”
他从药箱里取出一根细针。
他用针在指甲的缝里挑。
挑出来的东西搁在小瓷碗里。
碗底先落了一层白。白的是冰碴,很细。
再挑,出来一层黑的。黑的是沙,也很细。
“白的是冰。”崔闻笛说,“黑的是沙。”
“沙是哪儿来的。”
“江底。”崔闻笛说,“江底的沙是黑的,细的。岸上的沙是黄的,粗的。”
他把碗端起来,对着光看。
“他的指甲缝里有江底的沙。”他说,“就是说,他的手到过底下。”
“到底下过。”
“到底下过。”崔闻笛说,“他下去,往上顶,再下去,再往上顶。来回不止一回。”
他把碗放下。
“他往上顶的时候,顶的是哪一种冰。”
“什么意思。”
“冰有新旧。”崔闻笛说,“我得看看他顶的是哪一块。”
他把那只手慢慢放回去。
他又看那个人的膝盖。
膝盖上的裤子磨破了两处,磨破的地方露出来的皮是青的,冻住的。裤脚上结着一圈冰,冰里裹着几根草。
“他爬过。”崔闻笛说,“裤子上沾了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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