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窖口 · 下午】
冰窖在岸上的土坡里。
窖是掏出来的,口朝北,上头搭了一层草。草上压着土。
窖里搁着方冰,一块挨着一块,立着放,中间垫草。
第一个看见的那个人坐在窖口。
他的手上还握着一根镩。镩的铁头已经没有光了,木柄上被手磨得发亮。
顾惊澜在窖口站住。
“头一个看见的是你。”
“是我。”
“你在这条江上取冰,取了多少年。”
那个人想了想。
“三十二年。”他说。
“三十二年,见过几回。”
那个人把镩搁在膝盖上。
他没有立刻答。他看着江上那个圈。
“算上这一回,”他说,“三回。”
顾惊澜在草上坐下来。
“前两回是什么时候。”
“头一回我十四。”那个人说,“第二回是十年前。”
“前两回的人呢。”
“取出来了。”
“取出来的时候什么样。”
那个人不说话。
“你告诉我。”
那个人把镩的手柄在膝盖上转了一下。
“也是往前爬的。”他说。
顾惊澜不动。
“不是掉下去的。”
“不是。”那个人说,“掉下去的,脸是朝上的。人在水里,肚子是浮的,脸就往上。”
“往前爬的是什么样。”
“是贴着冰底的。”那个人说,“从底下往上,贴着冰,往前爬。手是往前伸的,手指头是张开的。”
“爬到哪儿。”
“爬不到哪儿。”那个人说,“冰有两尺厚。他在下头,往上爬,爬到一半,冻住了。”
顾惊澜看着江面。
“他冻住的时候,”她说,“是活的。”
那个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这话我没说过。”
“你没说。”
“我没说。”那个人说,“我只知道前一回那个,是活的。”
他把镩拿起来,又放下。
“活的人冻在冰里,”他说,“冰是清的。冰里看得见他的脸,看得见他的衣裳。死透了才掉下去的,冰是浑的。”
顾惊澜把这两句话记住了。
那个人往江上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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