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怎么叫死的。”
“字站不住。”纥石烈长生说,“我把一个字的笔画都写对了,笔画一根一根都在,可这个字看着像散在地上。”
床上的人把手伸出来。
“纸。”他说。
赵桓把一张空纸递过去。
纥石烈长生站起来,走到床边。他接过纸,铺在几上。
“笔。”
赵桓把笔递给他。
纥石烈长生把笔在砚里蘸了蘸。
“你写什么。”床上的人问。
“写一个字。”
“写哪一个。”
纥石烈长生把笔尖落在纸上。
他写了一个“一”。
一横。起笔压,收笔提。
他写得很快,一横拉到底,拉了一尺长。
写完他把笔放下。
床上的人看了那一横很久。
“你这个‘一’,写得不好。”他说。
“哪儿不好。”
“你这一横,从左边起,到右边落。”床上的人说,“可你心里是想着把它写直的。”
“一横当然是直的。”
“不是。”床上的人说,“一横不是直的东西。天下没有一条线是直的。你写字的时候,手是圆的,腕是软的,笔是软的,墨是湿的。你怎么能写出直的。”
纥石烈长生看着那一横。
“那怎么写。”
“你再来。”
纥石烈长生又拿笔,蘸墨,写了一个“一”。
这一回他写得慢,起笔的地方重了一点。
“还是不好。”床上的人说。
“为什么。”
“你这一横,起头好,尾巴软。”床上的人说,“你写到一半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赶紧收笔。想收笔,笔就软了。”
他把手伸出来。
“我写一个。”
赵桓把笔递给他。
他阿爹的手很瘦。他握笔的时候,手在抖。他拿了两回才拿住。
第一回,笔从手里滑出去,掉在纸上,纸上落了一个墨点。
第二回他拿住了。
他写了一个“一”。
那一横不长,只有三寸。起头很实,中间有一处稍微细了一点,尾巴上收得很干净。
写完他把笔放下,两个手搁在被子上,喘了一会儿。
纥石烈长生看着那一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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