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头。
“蹲着。”
“对。”
“老兵说他吃饭也蹲着。”
“对。”
闻人默把布放下来。
“一个人蹲着吃饭,蹲着写字,别人问他话他往前点头。”
“这不是习惯。”
“是什么?”
“是位置。”闻人默说,“他习惯了比别人低一头。”
雷小满又问了。
“哥。”
“嗯。”
“他不是会说两种话吗?”
“嗯。”
“那他为什么不跑?”
叶孤鸿没有回答。
闻人默回答了。
“因为跑了,”他说,“就没有人能证明他来过。”
“什么意思?”
“他活着的时候,是一张嘴。”闻人默说,“他死了,是一份证。”
“他要是跑了,他就只是一个活着的哑巴。”
“他要是死了,他是一件东西。”
他把布收起来。
“在这座城里,一件东西比一个人有用。”
那天夜里,闻人默算了一样东西。
“喉骨塌,不是一年的事。”他说。
“要几年?”
“三年以上。”
“三年以前他在哪儿?”
“不知道。”闻人默说,“可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三年以前,靖康还没有发生。”
屋里静了一下。
顾惊澜抬起头。
“你说什么?”
“我说,”闻人默说,“养哑一个人,要三年。”
“所以有人从三年前开始养他。”
叶孤鸿把身子坐直。
“三年前是宣和七年。”他说,“那年冬天,金人第一次围东京。”
“对。”
“那年还没有人知道会有二圣北狩。”
“对。”
闻人默把手指按在布上。
“所以有人,”他说,“在事情发生以前,就把一个人养好了。”
“养一个会说两种话的人。”
“养来做什么?”
“等一件还没有发生的事。”
雷小满在旁边听着。
她问了一句:
“他们怎么知道会有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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