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小木盘,盘上放着一根弦。
丝弦。
“掌班说,你这根弦该换了。”
闻人默把那根丝弦摸了一遍。
很细,很匀,做得好。是南边的好弦。
“替我谢她。”他说。
侍女走了。
闻人默把丝弦收进怀里。
他没有换。
——该换的东西,不一定要换。
——因为换上去的那一根,是别人的。
那天夜里,少年做了一件事。
他替闻人默整衣裳。闻人默睡觉的时候,怀里总硌着东西,少年每夜都要替他把东西挪一挪。
那天他摸到了那根丝弦。
他坐在灯下,坐了很久。
然后把弦放在火上。
丝碰到火,先是缩,然后卷,最后变成一小团黑。
——他没有让它响。
——一根弦烧掉,是不会响的。
——那是天底下最安静的一种毁东西的方法。
烧完,他把那点黑搓碎,撒在门外的水沟里。
回到屋里,他把闻人默的衣裳掖好。
闻人默没有醒。
——或者说,他一直醒着。
——第二天早上,闻人默摸了摸怀里。
——怀里空了。
——他什么都没问。
第十天,闻人默歇一日。
他出了教坊司的门。
叶孤鸿在对面等他。
“怎么样?”
“上去了。”
“这个人怎么样?”
闻人默想了很久。
他想起两件事。
一件是那句“你这根弦是马尾的”。
一件是那个停了一下又接上的呼吸。
“这个人,”他说,“耳朵太清楚。”
“清楚不好?”
“清楚的人,”闻人默说,“分两种。”
“哪两种?”
“一种是什么都听得见,所以她什么都躲不开。”
“另一种呢?”
“另一种是什么都听得见,还得装着听不见。”
他把伞收起来。
收伞的时候,他的手在伞骨上停了一下。
“她是第二种。”
叶孤鸿没有说话。
两个人往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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