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张桌子。卖布的,走镖的,还有两个裹着旧裘、不知底细的人。渡口的阿渡在给炭盆添炭。他添得很省,一次只夹一块。他祖父说过,冬天的渡口,最贵的不是酒,是炭。
阿渡朝墙角看了两回。
他看见那人不说话,也看见琴师在弹。琴声很平,很慢,像有人把一匹布,一寸一寸铺开。铺到某一处,会轻轻顿一下。
“客官,”阿渡说,“再添一块?”
“添。”
阿渡夹了炭进去,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问:
“那位,是跟您一道的?”
“没说一路。”
“他一路没说话。”
“他嘴不多。”闻人默停了停,“他记路。”
阿渡不懂。他祖父在帘子外头咳了一声。他就不问了。
炭盆里啪地响了一下。
墙角的人忽然开口。
“钱掉了。”
阿渡看过去。叶孤鸿脚边滚出半枚铜钱——不是半枚,是一枚磨得太薄,看着像半枚。字都磨平了,只剩一个圆。
叶孤鸿弯腰把它拾起来,放回贴身处。
“什么钱?”阿渡问。
“旧的。”
“还能花吗?”
“不能。”叶孤鸿说,“是个念想。”
阿渡想问是谁给的。他没问。他不傻。
阿渡给琴师续了酒,见琴师一直不喝,便问:“您不喝?”
“手冷。”
“那您还端着?”
“暖着。”闻人默说,“我眼睛不好,手是我另一双眼睛。手得暖。”
“您眼睛怎么坏的?”
“烧的。”
“疼吗?”
“当时疼。”闻人默说,“后来不疼了。后来我学会了听。”
“听什么?”
“听有没有人来。”
“那您不就是看门的。”
闻人默笑了一下。
“雁群里有一种雁,”他说,“别的雁都睡,它不睡。天亮它才睡。”
“叫啥?”
“雁奴。”
“它不累?”
“累。”闻人默说,“可它要是睡了,整群雁就完了。”
阿渡听不懂。他只记得渡口每年秋上都过雁,一队一队往南,雁叫得跟哭一样。
他问:“你们是干啥的?”
“送东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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