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年后他坐在一个废弃水坝的浅谷里,面前是一头四米高的蓝灰色变异体,脖子上围着深红色的围巾,左前爪上系着暗红色的绳结。它在等他说话。它不懂什么叫“交出”,不懂什么叫“通牒”,不懂什么叫“三天”。它只知道他来了,它就用鼻尖碰他的手背。
他坐在那里,面朝它的方向。月光在凹地里从一侧移到另一侧,光斑从他坐的位置移到它卧的位置,又从它卧的位置移回他坐的位置。他坐了很久,久到月亮从西面沉下去,东面的天开始变灰。
他站起来,弯腰拎起背包,甩上肩。他走到凹地边缘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P-01抬起头,面朝他的方向。他站在凹地边缘,晨光从谷口铺进来,落在他肩上和它的鳞甲上。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浅谷。
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走上坝坡,走到坝顶东侧的台阶最上面一级。小满站在穹顶门口等他,手里端着一碗粥。她看到他走上来,把粥递过去。他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粥是温的,米粒煮得开花,在碗沿上留下一层薄薄的米油。
“先生,你昨晚没回来。”
“在浅谷。”
小满点了点头。她站在旁边,面朝下游的方向。远处,P-01从浅谷入口走出来,站在碎石滩上,面朝坝顶的方向。它已经在那里了。它等了一整夜,没有等到碰鼻礼,但它没有走。它站在碎石滩上,围巾和红绳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林深端着粥碗站在台阶上,面朝它的方向。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端着碗走下去。他走到最后一级台阶上蹲下来,伸出手。它的鼻尖碰了碰他的掌心,温热的,湿润的。他蹲在那里,手搭在膝盖上,面朝它的方向。粥碗放在旁边的台阶上,还冒着白汽。
“昨天有人问我,为什么要留你。”他说。“他们算了一笔账,觉得把你交出去更划算。”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
“我告诉他们,那笔账算错了。”他伸出手,指腹落在它的鼻尖上。“但我没有告诉他们另一件事——”
他的手指在它的鼻尖上停了一拍。
“你等了我十年。我跑了十年。我不会再跑了。”
P-01的耳朵向前转了一下。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像风穿过窄谷的震动。它低下头,鼻尖碰了碰他的掌心,然后收回去。它转身走回浅谷。它的身影被灌木丛挡住之前,晨光在它左前爪那根暗红色的绳结上闪了一下。
林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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