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六,程见微出门时,只拿到第一段路。
从御史台往南,走到卖旧锁的摊子。
她换了双最旧的黑布鞋,鞋头仍是外库书吏习惯的薄底,走石板路轻,踩进油坊巷口的泥里便不断打滑。青灯行没有替她备车,也没有因她是问事人把路线铺平。
摊主看过青灯行木牌,又给她一截麻绳。麻绳尾端染了黄,叫她沿有同样黄绳的井栏往西。
温女医跟在她身后。
这是对方自己选的见证人。温女医只证明今日见到的人能够自主说话、没有当场受胁迫;不问姓名,不诊病,也不替问事席抄口供。
她今日没带药箱,只带一块记时木牌。每到一处,先让程见微自己辨下一段路;程见微若答不出,她便原路送回,不替青灯行暗示方向。
走到井栏,下一段路藏在井绳的结里。
两个人就这样换了几次方向,最后进了一间废油坊。
屋里有人正在修一架小油榨。
女人背对门坐着,头发用一块旧布包住。她没有戴帷帽,也没有遮脸。
她约莫四十岁,肩背被常年抬木轴练得很宽,右手腕内侧有一块旧烫疤。粗布短衣的肘部补了两层,膝上落满新木屑;脚边放着三枚削坏的木楔,说明她今日也不是第一下就敲对。
“看清了吗?”她问。
程见微道:“看清了。”
“出去以后能画出来吗?”
“不能。”
“能认出来吗?”
“再见也许能。”
女人把木槌放下。
“所以不写名字,不等于你不知道我是谁。”
她说话时不躲程见微的眼睛,却把木槌横在两人之间。不是兵器,只是她在这间屋里最熟悉、也最能决定谁靠近的东西。
她让程见微坐到油榨另一边。温女医留在门口,能看见两个人,听不清低声说话。
“唐九娘说,你想造一套不会把人交出去的登记。”
“想试。”
“造不出来。”
“为什么还见我?”
“让你知道造不出来,再看你还敢不敢造。”
她重新拿起木楔,没有为官府来人停工。今日修不好油榨,东家不会因为她提供了一套好道理就替她付屋钱。
***
女人拿出六年前那块火燎柜牌。
当年的实名对照册没有公开整本。官仓只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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