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的车停在街上,自己把新货留住的。
一名做了多年丝行生意的女掌柜从后院出来,手里还攥着没结完的茧户单。
“你们总问是谁叫我们停。”她说,“不用人叫。织所欠我的,我也欠缫丝户。你们封织所一天,我晚付她们一天。她们晚一天,就有人不肯把下一批茧给我。”
程见微在旁页写下问题。年轻御史点了准问。
“若朝廷承认已经交付的货款不冻结呢?”
“谁承认?”女掌柜问。
“先由主查记录,再交有权者决定。”
“决定哪日到我手里?”
“不知道。”
“那我拿什么去跟茧户说?”
程见微没有答。
女掌柜把茧户单摊在一包生丝上。
“我可以信长公主,也可以信你。但下面的人不吃我信了谁。她们只看约好的日子,钱到没到。”
萧照庭问:“本宫另署一张欠付凭据呢?”
“殿下的凭据值钱。可若第九车把府账也拖进去,值多少,得等案子说。”
她没有趁机加价。
也没有向谁投靠。
她只是不肯替整条欠款链的最上游先垫下所有不确定。
程见微在旁页分出三栏。
年轻御史看过,照样写进主记录。
已经交货。
已经订货、尚未交割。
尚未发生的订单。
萧照庭看着那三栏。
“又要分?”
“已经交的货,是织所欠商家的合法应付。不能因为钱源有争议,就当这批丝没有送来。”
“车上这批呢?”
“按原契看定钱、交货和毁约责任。谁违约谁担,不能一句封账全抹掉。”
“下月的呢?”
“还没有发生。商家可以不赊,织所也可以另找人。”
掌柜问:“那第九车追不追?”
“追。”
“既追,又认织所欠我们的钱?”
“追的是争议款带来的收益和控制。你已经交的合法货款,是另一笔债。”
“朝廷真会这么认?”
程见微没有替朝廷答。
“我会把反对一律冻结的理由写进旁页。由有权的人决定。”
掌柜嗤了一声。
“那还是没钱。”
他说得也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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