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页一页地翻。
他看见灵朝开国那年的账:灵启元年,编户一百二十万,征丁三十万,赋税折银四百万两——一笔一画,写得端端正正。他看见灵启十五年那年的账:征丁数目,比前年少了两万,可赋税折银,反多了六十万两——多出来的六十万两,记在“考成损耗”四个字底下。他看见灵启二十三年那年的账:损耗还是三千六百缕,可那一年,江州发大水,淹了七个县——被水淹掉的税,也记在“损耗”里。
“损耗”两个字,像是灵朝的账上,一个永远填不满的窟窿。什么都能往里头填:天灾,人祸,过手费,密账,灰斗篷人每年收走的“天庭捐税”——全都填进去,账面上,依旧平平稳稳,一笔不乱。
可这世上,哪有十年不涨的损耗?
萧然盯着那本总簿,忽然明白了:考成不是记天下账——考成,是把天下账,记成“平的”。平账,就是考成的天职;为了平,什么都能填进“损耗”里。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萧然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蹲在老槐树下。手里的诘文令,还是那块墨黑的令牌,可印面上那道裂纹,明晃晃的,像一道伤口。他抬头看天——天边,那朵压得很低的云,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一线天光。
“天道碑……“他喃喃地说。
远处,不知是谁家的钟,又敲了一声。远处,不知是谁家的钟,又敲了一声。
萧然把那道裂纹看了很久。诘文令的裂纹,从印面一直延伸到边缘,像一道干涸的河床。他想起魏宪说过的话:质询的次数,是有限的;每一次,都要折阳寿。他问了六次,折了多少年,他不知道——可他知道,他问出来的那句话,比他的命值钱:“考成,你自己,是谁记的账?”
这句话,灵朝三百年,没人问过。考成核了三百年的账,从来没人问过它,它自己算不算账。他问了,考成沉默了,然后,天道碑的钟声响了。
远处的钟声,又敲了一声。
桥洞的散修们被惊醒了,纷纷探出头来。阿满揉着眼睛问:“萧然,大半夜的,谁敲钟?“
萧然看着天边那道裂缝,没有回答。
他知道,从今以后,桥洞的账,只是小账;灵朝的账,才是大账。而他,萧然——一个编外临时工,一个统计房写台账的,刚刚,用一块缺了一角的令牌,问了一本记了三百年账的“考成“,一句它从没被人问过的话。
那本账,有没有答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诘文令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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