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军寨的火把,一直燃到深夜。
赵七把几间废营房里还能用的旧木板全拆了下来,周禾和青石村那位老先生坐在校场边,一本账一本账往下核。
识字的人太少,便让一个人念,三四个人跟着描。写错了就刮掉重来,一块木板不够,那就十块、二十块。
三年前朝廷到底拨下多少赈灾粮,安平县粮仓实际入库多少,哪一日又从县仓转出,哪支车队负责押运,最后去了黑石军寨还是崔家庄园,全都按账上的记录一条条写出来。
木板写完以后,直接挂上军寨外墙。
其中最大的一块,只留了两行字。
朝廷拨赈灾粮,一万石。
安平县实际用于赈民,不足三千石。
字写得很大。
哪怕军寨外的县兵不往前靠,借着墙头火光也能看得清楚。
冯德很快便发现外面的动静,立即命人把队伍往后撤,可已经晚了。
县兵大多就是安平县本地人。他们未必认得账册上的官印,也不清楚县衙粮房的交接规矩,可三年前自家饿死过多少人,却没人会忘。
寨门外,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县兵盯着其中一块木板看了许久。
“石沟村,应得赈粮三百二十石……”
他低声念完,脸色一点点变了。
旁边的老县兵伸手扯了他一下。
“少看。真让县尉听见,你还想不想在县里当差?”
年轻县兵没动,仍盯着那块木板。
“三年前石沟村只发了二十石,还是掺沙子的陈粮。我爹就是那年冬天饿死的。”
老县兵的手僵住。
年轻县兵声音更低了些。
“要是这上面写的是真的呢?”
这一次,没人再劝他。
……
军寨校场内,审问也没有停。
严虎第一个被带到木桌前。
黑风寨已经没了,崔家在枯柳坡还准备顺手把他一起灭口。到了这个时候,他反倒成了最愿意说的人。
张茂坐在桌后,手里握着笔。
“从头说。时间、地点、谁经手,能记清多少就说多少。”
严虎扯了扯嘴角。
“三年前七月初九,第一批粮进黑石军寨。押车的就是冯德,车队里还有县衙粮房的人。粮交完以后,崔家给了他三百两银子,两匹马,后来县城东街还有套宅子落到了他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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