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的光,“你知道我弟弟在江州城里说什么吗?他说‘我部伤亡殆尽,然各阵地尚在’。他带着三万人守了二十一天,打到只剩几千残兵,还在守。”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三天的哽咽:
“我陈辞修在城外,有三万生力军,弹药充足,炮火齐备,守了三天三夜还突不进去,你告诉我,这样的仗打完了,我还有什么脸去见委员长,还有什么脸去见六十七军的弟兄,还有什么脸——”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
“……去我弟弟的坟前给他上香?”
参谋长噤声,不敢说话。
陈辞修背过身去,望着江对岸那片黑沉沉的敌阵,许久不动。
他的背影在江风中微微颤抖。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某种决绝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传令——”
“第一,把江防军所有的工兵船、民船、木筏全部集中起来,不够就拆老百姓的门板,用油桶扎筏子。”
“第二,组织敢死队,每队配足炸药包和手榴弹,第一批渡江,专打鬼子碉堡和炮兵观察哨。”
“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江面,望向那个硝烟弥漫的方向。
那里,是他弟弟守着的地方。
“告诉全体将士:江州城内,六十七军的弟兄们已经死守了二十一天。他们等援军,等了二十一天。”
“今晚,我陈辞修亲自过江。”
“我若死在江心,副军长接替指挥;副军长死了,师长接替。”
“打到最后一兵一卒,也要把这四公里碾成齑粉!”
命令传达下去。
整个三斗坪江岸,像一头苏醒的巨兽,开始轰鸣运转。
陈辞修依然站在岩石上,望着对岸。
他想起二十一年前,送陈实上船去广州。
那孩子站在船舷边,拼命朝他挥手,喊他“哥”。
他想起自己站在码头上,望着那艘船渐渐变小,变远,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天水相接处。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那个从小被他护在羽翼下的孩子,终究要飞走了。
他飞了二十一年,飞成了让日寇闻风丧胆的将军,飞成了这座孤城最后的脊梁。
如今他飞不动了。
被困在三十公里外那座破碎的城池里,写下了“绝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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