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哥。“他最后只挤出来两个字,声音哑得不像话。
沈渊没说话。他拍了拍方小甲的肩膀,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方小甲站在空荡荡的木屋里,把布袋紧紧地攥在手里。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把他脸上那道没擦干净的泪痕照得发亮。
他从床底重新拉出陶罐,把三块灵石小心翼翼地放进去,和那半块发霉的干粮、黄纸符、红头绳放在一起。
然后他把陶罐盖好,抱在怀里,坐在地板上。背靠着硬邦邦的木板墙,闭上了眼睛。
十年前他一个人来到青岚宗,以为这辈子就是这样了,劈柴、喝粥、攒灵石,最后死在杂役院的某张硬板床上,被人抬出去埋了。
但沈渊站在他隔壁,敲了两下木板墙,把他的人生敲进了另一条轨道。
方小甲不知道这条轨道的尽头是什么。西疆防线、妖兽、死亡,这些东西他不敢想,想了腿就发软。但有一件事他是确定的:
沈渊去哪,他就去哪。
就算沈渊要去的地方是十八层地狱,他也跟在后面递担架。
第二天卯时,两个人走出杂役院柴门的时候,方小甲在门槛上绊了一跤,不是因为他腿短,是因为他背上的包裹里塞了太多东西:两件换洗衣服、一柄镰刀、两块火石、一卷麻绳、半瓶草药膏、还有那个陶罐。
“你那罐子非带不可?“沈渊回头看了他一眼。
“非带不可。“方小甲把陶罐从包裹里掏出来抱在怀里,脸上的表情像是抱着自己半条命。
沈渊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穿过杂役院,沿着石板路走到南门口。天还没完全亮,晨雾里已经站了二十几个杂役,人人背着简陋的行李,脸上带着不同程度的绝望。何管事站在一辆破旧的牛车旁,手里的名单翻得哗啦啦响。
方小甲站在队伍末尾,看着青岚宗的山门。
他在这里住了十年。劈过数不清的柴,打扫过几千次伙房,被何管事罚了不下十次禁闭。这个地方没给过他什么好东西,但他此刻看着山门上“青岚“两个字,心里还是别扭得厉害。
“渊哥。“
“嗯?“
“你说我爹知道我上前线,会怎么想?“
沈渊沉默了一息,然后说:“他会让你跟着我。“
方小甲笑了一下。眼角有点湿,但这次他没哭。
何管事点完最后一个人的名字,合上竹简,朝车夫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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