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细极细的水珠,沿着他掌纹的沟壑流下去。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些被面粉填平了几十年的掌纹在水珠浸润下短暂恢复了深度,和惊蛰那天雪水融化时一模一样,只是惊蛰的水是春雪化成的是温润的,立冬的水是霜化的是刺骨的。
他把案板上秋分存进陶罐里的那罐面粉老茧从窗台拿下来,打开罐盖,老茧在罐底安静地躺着,深褐色的面筋痕迹被秋风吹了整整六个节气,从柔韧变得干硬,从温润变得凝固。他用指尖轻轻戳了一下最上面那片老茧,老茧在他指尖下碎成极细极细的粉末,和罐底积了极薄一层的秋霜混在一起。他把粉末倒进灶膛,粉末在暗红色炭火上极快地燃烧起来,释放出一股极淡极淡的面粉焦香——那是立夏新麦饼焦香的遥远记忆,隔着立秋秋饼的酥油香、处暑桂花糕的浓甜、白露枣泥糕的温润、霜降白果糕的清苦。他把灶膛里的火重新拨旺,今冬第一把猛火在立冬凌晨的铺子里极旺盛极明亮地燃烧着。
他取出昨晚就泡好的新糯米,准备做立冬团子。苍云城的规矩是立冬吃团子,糯米在井水里泡了一整夜,每一粒米都吸饱了界河变清之后的冬水。他把泡好的糯米在石磨上磨成极细极滑的米浆,用粗布挤出多余的水分,米浆在粗布里逐渐凝成极白极润的粉团。他把粉团揪成剂子,在手心里极熟练极均匀地搓成圆球——每一粒团子都搓得极圆极小,放在案板上整整齐齐。团子皮雪白光滑,在灶膛新生的旺火映照下泛着极淡极淡的珠光,和立夏那批春蚕刚结出的新茧几乎一模一样的莹润。
馅料他也备好了——一半是黑芝麻馅,芝麻是寒露时从城外田里收上来的,剩了小半袋留着立冬用;一半是红豆沙馅,红豆是秋分后晒干的,煮烂了碾成极细极细的豆沙,和了一点儿猪油和红糖,豆沙在陶碗里安静地凝着,表面泛着极深沉极温润的暗红色光泽。他把馅料包进团子皮里,包好之后放在案板上,团子们圆圆满满地排成好几排。他今天没有做蒸饼——立冬不做蒸饼,只做团子。团子在沸水里煮得浮起来,一个个白白胖胖,咬下去极软极糯,黑芝麻馅的浓香和红豆沙馅的甜润在舌尖同时炸开。他把第一碗团子盛在梧桐木碗里,放在案板正中央。
姜梧在铺子门口接过那只梧桐木碗。团子们冒着极浓极白的蒸汽,碗沿在冬晨的寒气中冰得有些扎手。她夹起一粒团子轻轻咬开,糯米皮极软极糯极滑,黑芝麻馅从裂口里极缓慢极浓稠地流出来,那股极浓极甜的芝麻香在舌尖炸开之后沿着喉咙往下暖进胃里——和惊蛰荠菜蒸饼的鲜嫩、立夏新麦饼的酥脆、小暑藕粉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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