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这天把桂花瓣从壶里取出来,换上了白露茶。白露茶不是野茶,是她今年春天在城西山坡上种的那一小片茶树在白露时节发出的最后一批秋梢。秋梢叶片比春茶更厚更韧,叶背的绒毛比春茶更密更白,焙出来的茶汤是极深极浓的琥珀色,比立秋野茶深了两分,比处暑桂花茶少了花香却多了茶骨。她把第一盏白露茶放在临窗桌子的正中央,又拿了一只新茶碗倒了大半碗白露茶,对路过的老熟客们说白露秋茶最耐泡,一壶能喝一整天,天凉了热茶喝着舒服。
姜梧端起茶碗,碗沿贴在左脸颊烙印那片叶柄基部的门上。白露茶是温热的,比处暑桂花茶多了一分热,少了一分甜,恰到好处的温度刚好能驱走白露清晨从石板缝里渗上来的那股极细微的寒凉。茶汤从碗沿传进门里,沿着叶柄流下去,那份温热和立秋第一片落叶的微凉、处暑桂花蜜的温润接成了秋天第三个节气的温度台阶。
苏浣衣把织布机搬到了梧桐树下。她有一架极老的织布机,是她出嫁时外婆苏浣传给她的。织布机是梧桐木打的,木架被无数次的推梭拉筘磨得光滑发亮,坐板被她的身体坐出了极浅极浅的弧度。她忙了一整个春夏,立夏养蚕,小满收茧,处暑纺丝,白露该织绸了。她把纺好的丝线绕在梭子上,梭子在经线之间极灵活地穿梭,每推一次就打一次筘,筘齿把纬线压得极紧极密,丝线在筘齿下排列成极细密极均匀的绸面。绸面在秋光中泛着极淡极淡的珠光,和处暑那天挂在竹竿上晾晒的蚕丝夏被一模一样的光泽。
洛璃坐在旁边,帮着把新织好的绸缎轻轻卷起来。她今天没有上手学织布——织布机只有一架,是传家之物——但她把卷绸的力度掌握得恰到好处,既不会拉得太紧把绸面拉变形,也不会太松让绸缎起皱。苏浣衣一边织一边告诉她,这匹绸是给她做秋衣的,白露织绸霜降裁衣,立冬就能穿了。洛璃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今年春天在成衣铺子里买的布衫,袖口已经洗得微微泛白了。她静了片刻,然后轻轻说了声谢谢。苏浣衣从织布机上抬起头看了看她,又低下头继续推梭打筘,平静地说以后每年白露都给你织一匹。
姜梧把这份细水长流、年复一年都会继续的承诺收进了梧桐叶中。
老郎中把药臼搬到了门口。白露之后秋燥渐起,他要配秋梨膏——用白露时节刚摘下来的秋梨,削皮去核,在砂锅里用文火熬一整个下午,熬到梨汁从清亮变成浓稠的琥珀色胶状。他把秋梨在药臼里先捣成泥,梨肉极脆极嫩,石杵落下去时和处暑捣红枣的沉闷完全不同——红枣是软的厚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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