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抓住一把麦秆,右手镰刀极熟练地在麦秆根部轻轻一拉。一刀下去麦秆应声而断,断口整齐光滑,和秋天他修剪梧桐树枯枝时剪刀刃上留下的那圈维管束疤痕几乎一模一样。他把割下来的麦穗放在身后的麦束上,叶青云站在父亲身边,和面点铺伙计一起把麦束捆成麦捆。他学得很认真,捆扎时青布条在麦束交叉处绕圈、系紧,手法和去年立夏叶镇远用青布条扎蚕架时一模一样。叶镇远没有手把手教他,只是自己割了几把后站直腰看了儿子一眼,点了点头。叶青云把麦捆竖起来靠在旁边的麦垛上,那是他今天捆的第一捆麦子。
苏浣衣和外婆苏浣没有下田。她们和城里几位妇人一起在梧桐树下支起大锅烧水,切了新麦粉做的凉皮,在沸水里焯熟捞出来在井水里过凉,拌上醋和蒜泥,分给割麦的人吃。凉皮在碗里晶莹透亮,咬下去极筋道,和立夏那天新麦饼的酥脆不同——立夏的新麦是刚收的,面筋没有完全形成;芒种的新麦收了之后放了两天,面筋在麦粒内部慢慢氧化,做出来的凉皮就有了这股筋道。姜梧也端了一碗,坐在田埂上吃。凉皮滑过喉咙时的凉爽从喉咙蔓延到胃里,那份凉爽和麦田里镰刀割断麦秆时的清脆在体内形成了一种对照——一边是收割的利落,一边是歇息时的清凉。
茶肆老板娘的小满茶换成了新麦茶。她把芒种新收的麦粒放在铁锅里用文火焙炒到微微焦黄,然后用界河变清之后的水泡了一壶新麦茶。茶汤从壶嘴流出来时是极淡极淡的琥珀色,比春雪茶略深一分,炒过的麦粒释放出了面筋在高温下发生美拉德反应后的焦香。她把第一壶新麦茶放在梧桐树下的石桌上,又摆了一圈粗陶茶碗,给割麦的人解暑。姜梧把碗沿贴在左脸颊烙印那片叶柄基部的门上,茶汤的温度隔着粗陶传进去,新麦茶的焦香和春雪茶的清冽在烙印深处轻轻碰了一下。那份从未满到丰收的温度变化被她收进了梧桐叶中。
老郎中这天专门背了药箱到麦田边。每年芒种开镰都有人割伤手指,他提前把止血散用新麦粉调成极细极细的糊,装在青瓷瓶里带来了。果然割到晌午,一个年轻人不小心镰刀打滑割破了虎口,血珠子从伤口里冒出来,鲜红色,和芒种新麦粒那种金黄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老郎中先用井水把伤口冲干净,把止血散糊在伤口上用药杵的另一头轻轻压平。止血散触到伤口时,年轻人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血很快止住了,药粉和新麦粉混在一起在伤口表面凝成一层极薄极薄的保护膜。姜梧把掌心梧桐叶轻轻覆在老郎中的药箱边缘,隔着梧桐木感应到了止血散糊在伤口上时极细微的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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