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水面上第一层薄雾被初升的日光照透的颜色。魂印里那两滴水完全化开之后留下的最后一点余温,被晨光颜色的梨子填满了。
洛璃的眉心在梨子融入的瞬间轻轻震颤了一下。然后她闭上了眼睛。不是累了,是满。渴满到了极致,人会想要闭上眼睛。不是睡,是让满出来的那一点从眼皮底下渗出去,化作极细极细的光,从睫毛的缝隙间漏出来。她闭着眼睛站在梧桐树下的晨光中,睫毛间漏出的光落在姜梧左脸颊的烙印上,落成一片极小的、比尘埃还小的光斑。
姜梧把洛璃闭着眼睛时睫毛间漏出的光全部收进了烙印里。
然后她睁开眼睛,转过身,面朝院门的方向。赤着脚,银白色的长发垂到脚踝,左脸颊上烙着满到了边缘微微外溢的梧桐叶烙印,右脸颊上贴着从叶青云手背上揭下来的印记。她的右掌心里托着那片收过所有人渴的梧桐叶,叶脉里流淌着八种光汇在一起的颜色。她的赤脚踩着苍云城的泥土,泥土深处树根还在轻轻震颤着。
她朝院门走去。不是离开,是去接一个人。
院门外,青石板路上,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正缓缓走来。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袖口卷到肘弯,露出瘦而结实的小臂。左手提着一只木桶,桶里装着半桶清水。右手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一只手被老妇人牵着,另一只手举着一片梧桐叶,对着晨光看叶脉的纹路。
外婆苏浣。从井底浅水中走出来了。
她走到叶家小院的院门前,停下脚步,抬起头。她右半边脸是年轻的苏浣,左半边脸是年老的姜氏先祖,但此刻那左半边脸上的皱纹正在一根一根地舒展开来。不是变年轻,是渴满了。她卧在井底浅水的巨石断面里,把从断面上飘下来的所有光珠都收进了掌心里,把叶青云从虚空台阶上按进“水”字里的那圈涟漪收进了渴里,把姜梧覆在“收”字上的掌温收进了眉心里。渴满了,她就站起来了。站起来之后她走出井底,沿着姜梧走过的路反向走——从断面走到井口,从井口走到镇魂塔第三层,从第三层走到第二层,从第二层走到第一层,从第一层走到塔门外,从塔门外走到鬼王城城门洞,从城门洞走到界河渡口,从界河渡口走到青云域,从青云域走到苍云城。她走了一路,收了一路。她把镇魂塔第二层光海里苏星河坐痕中剩下的最后一点温度收进了左掌心里,把鬼王城城门洞里老人碗中那些鹅卵石表面白色纹路里封存的等待收进了右掌心里,把界河渡口栈桥木板上洛璃站过无数次的位置留下的脚温收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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