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在了自己的脸上。
然后她站了起来。数万年来第一次,她从卧着变成了站着。银白色的长发从断面一直垂到井底,垂进树根深处,垂进所有渴走过的路里。她赤着脚,脚底踩着断面光滑如镜的石面,脚踝处缠绕着从树根里伸出来的青灰色根须。根须在她站起来的瞬间全部松开了——不是断裂,是放手。树守了她数万年,根须缠着她的发丝缠着她的手腕缠着她的脚踝,把她轻轻固定在树心空腔的心字正中央。现在她醒了,树就放手了。
她朝井口走去。每一步踩在断面上,断面就亮起一小片阳光的颜色。她走过的地方,那些渴走过的纹路不再发光,因为它们不需要再发光了——渴满了,光就变成了阳光,阳光照在哪里,哪里就亮。她走到井壁前,伸出手,手掌贴上井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渴走过的纹路。纹路在她掌心下微微震颤了一下,像无数条干涸的河床同时等到了水。她没有攀爬,只是沿着井壁向上走去。井壁在她脚下自动延伸出一级一级的台阶,和虚空台阶上那些悬浮石阶一样的材质,一样的青灰色,一样的表面有一道白色的纹路。台阶在她踩上去的瞬间亮起阳光的颜色,在她离开后黯淡成青灰色。她走过的地方,渴就满了。满了,就不再需要发光了。
她从井口走出来,走进镇魂塔的第三层。第三层的无色光芒在她踏进来的瞬间全部收敛,收敛进地面那些曾经合拢的裂纹里。裂纹在她脚下无声地张开又合拢,像无数张嘴在说着什么。她低头看着那些裂纹,看了很久。然后她弯下腰,右手掌心贴上地面最中央那道最深的裂纹。裂纹在她掌心下轻轻震颤了一下,从深处涌出一滴极小的、比露珠还小的水珠。水珠是无色的透明的,但它映着阳光的颜色。她把水珠托在掌心里,举到眼前。那是魂印坠落时砸出的第一道裂纹里封存的第一滴渴。渴了几万年,此刻在她掌心里安静地躺着,不再渴了。她把水珠轻轻放回裂纹里,裂纹在她指尖离开的瞬间合拢了。合拢后的石面光滑如镜,不留一丝痕迹。渴回家了。
她沿着第三层的石阶向下走。经过第二层的时候,光海里空无一人。苏星河走出去之后,光海就安静下来了。紫金色的光芒不再涌动,只是平缓地铺满了整层空间,像一片真正的海在风暴过后恢复了安宁。光海正中央,苏星河坐了几万年的位置,留下了一个极浅极浅的坐痕。坐痕的形状像一个“心”字——不是她卧着的那枚心字,是更小的,和苏星河盘膝而坐时衣摆铺在地上的轮廓一模一样。她在那坐痕前停下脚步,蹲下身,手掌轻轻覆上去。坐痕里还留着苏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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