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同时从水底升起,升到水面,化作十万八千颗极小的光珠,悬浮在离水面一寸的空中。光珠们缓缓旋转着,逆时针转一圈,再顺时针转一圈。转完九圈之后,它们同时向河床正中央汇聚,汇聚到姜玄都面前,汇聚成一滴极大的、比拳头还大的水珠。水珠是无色的透明的,但它映着阳光的颜色。水珠悬在姜玄都面前,悬了九次心跳的时间,然后缓缓展开——不是裂开,是绽放。水珠从正中央向外翻卷,露出内部封存了数万年的东西。
是一个人。青衫,中年人面容,鬓角微霜。他闭着眼睛,双手垂在身侧,赤着脚,脚底踩着水珠绽放时漾开的第一圈涟漪。苏星河。
姜玄都把右手掌心里那枚刻着“叶”字的棋子轻轻放进苏星河眉心里。棋子在苏星河眉心停了一瞬,然后沉了进去。他眉心那个黑子空壳留下后极浅极浅的凹痕被棋子填满了,填满的瞬间,苏星河的眼皮动了一下。不是睁开,是眼球在眼皮底下转动了一下,像一个人在梦里看见了什么。他看见了姜玄都——不是坐在河床上白发铺满鹅卵石的姜玄都,是数万年前和他一起在太虚神宫地基深处并肩刻下“苏姜”两个字的姜玄都。那时候他们的头发还是黑的,眉心里还没有棋子,掌心里还没有贯穿的伤口。他们把两个字并排刻在断面最深处,刻完之后相视一笑。
苏星河在梦里看见了那个笑容。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眼睛是青灰色的,和姜玄都发丝变成的颜色一模一样,和道种嫩芽生长点中央那枚棋子的颜色一模一样。他睁开眼的瞬间,忘川河床上所有鹅卵石表面那道白色的纹路同时亮了一下——不是发光,是认出了他。石头们记得他。数万年前他从忘川河底捡起两块鹅卵石,一块沉进空洞变成了吞光的黑子,一块被忘川水冲成了发光的白子。他把两枚棋子磨得光滑如镜,一枚嵌进自己眉心,一枚放在姜玄都掌心。石头们记得他手指的温度。
苏星河低头看着姜玄都,姜玄都仰头看着他。两个人隔着水珠绽放后残留的那一层极淡极淡的水雾,隔着数万年的光,隔着一枚黑子和一枚白子融合又分开的距离。苏星河伸出右手,姜玄都伸出左手,两只手在水雾中轻轻握在了一起。不是攥紧,是握住——像叶镇远握着两岁的叶青云写第一个字时的力度,像苏浣衣在浅水中握住叶青云的手时的温度,像她卧在树心空腔里第一次把掌心贴上叶青云的“心”字印子时的姿势。他们握了很久,久到忘川的水面从涟漪荡漾恢复到平滑如镜,久到头顶的阳光从浅金变成了暖黄。然后苏星河松开了手,从姜玄都掌心里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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