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去年做核酸的时候。“
“哦对。“老周头点了点头。他接过手机,看了看屏幕,然后抬起头看着曾墨。“曾总,你说这三年算什么?“
曾墨想了想。“算活过来了。“
老周头“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修鞋。他手里的那双鞋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鞋底开胶了。他涂上胶水,用夹子夹住,等胶干。动作跟二十年前一样,稳、准、不浪费。
曾墨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走了。
三月份,曾墨给公司所有员工发了双倍奖金。他在年会上说了一句话——“这三年,没有一个人离开。这件事,值这笔钱。“
台下鼓掌的时候,他看到渣辉在笑,慧芳在擦眼睛,曼秋也在笑。他站在台上,看着这些人,心里想的是三年前那个晚上——一月二十号,他说“从明天开始居家办公“。那个决定是他对这三年做的第一个正确的事。
正确的事不一定让你赚钱,但能让你在回头看的时候,觉得这三年没白过。
十四
2023年夏天,曾墨带书言去了一趟海边。
不是加州,是海南。疫情期间曾墨说过的,书言没见过海,曾墨想让她看看。
飞机降落的时候,书言趴在窗户上往外看。下面是一片蓝,蓝得不像话,蓝到天和海的分界线都看不清了。她说“爸爸,天掉到海里了“。
到了海边,书言脱了鞋就往水里冲。浪花打过来,她尖叫着往回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等浪花退了,再追上去。她追了浪花,浪花也追了她,两个人像在玩捉迷藏。
曾墨坐在沙滩上,看着她跑。
他想起上次看海,是加州。柳兰舟站在旁边,说“她活下来了,这就是全部的意义“。那时候他以为最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后来才知道,难的日子不是移植舱里的那三天,是之后的每一天——每一天都要往前走,每一天都要假装一切正常,每一天都要在看不见尽头的等待里找到继续的理由。
三年疫情也是这样。不是哪一天最难,是每一天都难。难到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难到你忘了正常的日子是什么样,难到你习惯了口罩、习惯了扫码、习惯了排队、习惯了随时可能被封。习惯是最可怕的东西——它让你忘了自己失去了什么。
但他也得到了一些东西。
“三点课堂“的九十场直播,让他在四百万人心里变成了一个“可以信任的人“。这份信任不是流量换来的,是他一场一场说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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