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没说话,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那以后书言怎么办?”
“我带着。她上学、治病,都我来。”
“你一个人……”
“妈,我能行。”曾墨打断她,“你信我一次。”
母亲转过头来看他。
她看了几秒,然后转回去继续洗碗。
“你从小就这样,”她说,“决定了的事,谁也拉不回来。”她转了转头“就是可怜孩子。”
曾墨没说话。
曾墨的委屈她看在眼里,虽然心疼但绝不表现,她和老伴没什么本事,帮不了子女们,她愧疚,她也知道老伴一样。何况曾墨是丈夫,忍忍就过去了,谁还不是一样?谁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八
从父母家出来,天已经黑了。
曾墨没有直接回家,他绕着小区走了一圈。
这个小区他太熟悉了。从小在这里长大,哪棵树是什么时候种的,哪个角落的草长得最好,他都知道。
他走到小区后面的空地上,那里有一排健身器材。他小时候这里是片荒地,后来政府搞全民健身,装了几样东西——一个太极轮、一个漫步机、一个扭腰器。
他坐在扭腰器上,点了根烟。
夜风很凉,吹得他外套猎猎作响。
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
书言的病、钱的事、创业的事、哥哥的事、妹夫的事、父亲的事。
一件一件,都要做。
但急不得。
他想起前世看过一本书,里面有一句话:“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
十年前他23岁,刚毕业,什么都不懂,总有种天下任我行的豪迈,同时也很茫然,不知道从哪里下脚。
现在他33岁,一事无成,不,不能说一事无成,起码有了本离婚证,还有言言…,还有脑子里装着未来12年的记忆。
这算不算一种“先知”?
他苦笑了一下。
先知?连自己的老婆都搞不定,算什么先知。
他把烟掐了,站起来,往家走。
走到楼下,他停了一下,抬头看自己家的窗户。
六楼,灯没开。屋子里黑漆漆的,像一个空洞的眼睛。
他突然觉得,那个房子,已经不能叫“家”了。
家是有人的。
一个人,不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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