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电站的第一夜并不平静。雨下到后半夜才停。谷底的水汽被风卷起来,贴着河面慢慢爬升,把整座水电站裹进一层灰白色的薄雾里。哨兵换了三班,火堆始终保持在三处以上,照着挡墙前的开阔地和两侧的山脚。没有人敢让火灭掉。即便是在末日第三年,黑暗也依然是比丧尸更让人恐惧的东西,因为它让人无法看清,无法判断,只能靠想象去填补那些看不见的空隙。
何成局靠坐在控制室二楼的窗台上,膝盖上横着那支从南京带出来的步枪。他睡了一会儿,但睡得很浅,每次有夜鸟掠过头顶都会醒。醒了他就看看楼下火堆旁换岗的士兵,看看远处河面上泛起的细碎反光,然后闭上眼,继续靠耳朵捕捉周围所有的声音。雨停了以后,山谷变得出奇安静,静得能听见十里外某处山涧跌落石壁的响动。
凌晨四点,他感到胸口发闷,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肺叶上。这种情况从塌山之后就开始出现,起初只是偶尔几秒,后来变成断断续续的几分钟。唐婉晴说是能量反噬引起的呼吸肌痉挛,给他开了些药,但药不多,只能省着用。他坐直身体,做了几个深呼吸,把胸口那股压迫感一点点压下去。就在这时候,苏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天快亮了,你要不要来看看。”
何成局侧过头。苏晚站在门口,披着方晴的外套,外套太大,下摆一直垂到她膝盖。她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眼底还是青黑色,像被烟熏过。她手里拿着个铝制水壶,壶嘴还在冒热气。
“南边有信号。”她说。
何成局从窗台上下来,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水是热的,里面加了点苦艾草,喝进嘴里先是苦,回过来又有一丝凉。他跟着苏晚走到三楼的小平台上。天还没有大亮,东边山脊后透着一道很窄的灰白色,像一块被反复擦过的旧布。苏晚指了指南方的山线,压低声音:“就在那一线后面,有规律的地面震动。不是尸潮移动的那种杂音,是单个的,很重,频率很慢。”
“多远?”
“二十公里左右,可能更近。隔着一座山,不好判断。但方向明确,正南偏西。”苏晚把外套裹紧了些,声音在晨风里微微发颤,“它在沿着河走。很慢,但一直在走。”
何成局沉默了一会儿,说:“是来找我们的。”
苏晚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们从象鼻岭撤出来时,北侧山道被炸断,正面塌方带又堵得严严实实,按理说丧尸皇应该被挡在那边的废墟北面。但水电站所在的山谷并非与象鼻岭完全隔绝,西面那条旧矿轨和谷底河道在地势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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