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富贵在绝望森林里走了六天。六天里他绕过了两次蚀心幻雾的深区、三次被失忆瘴气的边缘擦过、还有五六次被万古鬼影远远地凝视着，每一次他都硬生生扛过来了。但他的方向没有偏，每一次那些幻雾和鬼影出现之后，都在把他往同一个方向推。他不确定那是森林的本意，还是他自己的身体在替自己认路。
第七天清晨雾散了。贾富贵面前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的中央立着一棵巨大的枯树，树干粗得像一座房子，树皮全部剥落露出底下暗青色的木质，裸露在地面的根系像巨蟒一样盘根错节地蔓延到四周。那些根系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笔画扭曲变形，但排列的方式让他感觉到一种道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贾富贵蹲下来伸手触碰其中一行字。指尖接触到树根的瞬间，那些文字忽然静止了——所有流动的文字同时停在原地，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然后它们开始倒流，从根系的末端向树干的方向逆向游走，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像是在把什么东西从根部抽回树干深处。贾富贵的手指还贴在树根上，指尖传来的温度从冰凉变成了温热，又从温热变成了灼烫。树皮裂开了。枯树的树干部位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竖着的口子，边缘参差不齐但形状规整，像一个被撕开的嘴。裂缝内部漆黑一片，但极深处有一团暗金色的光在缓慢旋转，像一只被压在琥珀里的眼睛。
裂缝里没有声音传出来，但贾富贵的脑子里响了一句话。那声音跟他自己的声音一模一样，连停顿的方式都相同：“你终于来了，我等你死了两辈子。”贾富贵的手指猛地从树根上弹开了，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大爷在丹田里猛地缩了一下——是那种剧烈的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中了要害，金光瞬间暗淡了小半截。贾富贵低头看自己的丹田，大爷的纸页上蝌蚪文乱了一瞬，然后重新排列成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潦草：“它在吃我。”
贾富贵没有道话，没有追问，只是把目光从丹田移回枯树裂缝上。那裂缝在他后退之后没有合拢，反而张得更开了，那团暗金色的光旋转得更快了一些，像是在打量他。裂缝深处传来极轻极远的回响，像是另一个自己在很远的走廊尽头喊他。贾富贵开口问：“你是谁。”裂缝在他问出这句话之后忽然停止了张开，边缘僵了一瞬，然后开始合拢，速度不快，像是一扇正在被慢慢关上的门。裂缝合拢之前他从那片逐渐缩小的暗光里看见了一个轮廓——自己。裂缝彻底闭上了，树干恢复了光秃秃的模样，像是从来没有张开过。但树根变了，刚才他触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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