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一具涂满金漆的尸体被立在济南府衙门外。
尸体被固定在木板上,袈裟已经烧尽,金漆覆盖了大部分表面,边缘有些地方涂得不太均匀,露出一小块焦黑的底色。
旁边立了一块石碑,碑文刻着:“伪佛升天,真金炼狱。”
石碑下方的围栏边沿被人用手摸过多次,留下了一道旧痕。
……
永乐十一年冬,徐皇后病重。
坤宁宫的药味从十一月开始就没有散过,太医每日进出的次数比往常密集,药渣倒在宫墙根下,被雪盖住又化开,化开又盖住。
徐皇后去世前三天,精神短暂好转,能坐起来喝几口参汤。
那天傍晚她靠在枕上,对朱棣说了几句话。
她说边境要休养,说朝中要广纳贤才,最后提到诸子之间的位次时,她说了两句简短的嘱托,声音断断续续,但内容清晰。
“太子仁厚,可以继位。汉王有功,但不宜过分恩宠,以免生变。”
说完之后她靠回枕上,闭了一会儿眼,没有再重复。
陈氏当时在偏殿送药。
她提着药罐从廊下经过时,正殿的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约莫两指宽的缝。
她听到皇后提到“太子”两个字,停了一下,又听到“不宜过分恩宠”,放慢了脚步。
她没有停下,也没有凑近去看,跨过门槛时侧了一下肩,把药罐换到另一只手里提着,沿着廊道继续往前走去。
她在走到转角时加快了脚步,脚步声被风压低了,然后消失在廊道尽头。
朱棣在徐皇后去世后,独自在文华殿偏殿里坐了一个下午。
他面前摊着一卷空白的绢帛,笔搁在砚台边沿。
他后来在那卷绢帛上抄录了徐皇后临终前的几句话,删掉了关于汉王不宜过宠的部分,加了一句“诸子同心”。
写完之后他搁下笔,把绢帛晾干,交由内廷整理存档。
陈氏在丧礼后被调去了西苑洒扫。
她调过去之后的第三天开始,说话的声音逐渐变低,发音也模糊起来。
起初她以为是天冷着凉,喝了几碗姜汤,没有好转。
又过了几天,她发现自己没法完整地说出一句话了,喉咙里像堵着一层东西,使不上力。
她去找了管事太监,对方没有多问,只让她多喝热水,歇几日再上工。
程壑川是在三个月后才知道这件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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