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墨痕。
他的儿子跪在榻边,十岁出头的年纪,眉目间有几分朱棡年轻时的影子,但眼眶红肿,攥着被角的手指微微发颤。
朱棡慢慢转过头,看着那个孩子,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沙哑:“你记住……你皇爷爷不会放过我们的。”
孩子愣住了,像是没有听清,又像是不敢听清。
朱棡停了一下,像是在攒最后一点力气,继续说下去:“他杀功臣……也杀儿子。你二伯是怎么死的……你心里清楚。”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不信任何人……你、我、你们……在他眼里,都是可能的刀。”
他握住了孩子的手,那只手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像一根被水浸透后正在慢慢散开的草绳,握不住任何东西,但依然攥着。
孩子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了一句话:“那……我们怎么办?”
朱棡没有回答他,只是在力气散尽之前,闭上了眼,用几乎听不见的余音说了一句:“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当天夜里,太原王府的灯熄了几盏。
天亮的时候,晋王朱棡薨逝。
消息随着快马一路北上传到北平,燕王府的书房里,朱棣正在看一封刚从太原送来的密报,看完了之后没有发火,也没有站起来踱步,只是坐在窗边,沉默了很久。
他放下密报,抬头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正在抽芽的槐树,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对站在旁边的亲信说了一句:“大哥死了,二哥也死了,三哥也快了……你说,这天下,最后会是谁的?”
亲信没有接话,也没有抬头。
书房里安静得像一面刚刚被擦干净的水面,没有风,没有划痕,没有等待被落下的棋子。
朱棣没有等他的回答。
他重新拿起那封密报叠好,放进了案角一只半开的木匣里。
……
洪武二十九年夏,南京城上空落了一颗星。
那天夜里没有风,天幕低垂,像是被人收窄了一圈。
程壑川正在书房里看一份海贸的季度汇总,忽然觉得桌上的灯盏微微晃了一下。
紧接着是一声闷响,从东南方向压过来,像一口被悬了很久的铁钟忽然落地,钟身砸进泥里,连边缘的余响都被闷住了。
声音不大,却把整座城的门窗都震了一下。
程壑川放下笔走出院子,看到东南方的天际有一道光正在缓慢消退,像一枚被投入深水的铁块,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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