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上庸城破的那年冬天——也是这样的冷,也是这样无处可去的难民挤在墙角。
"这十七人,"他转身问随行的长安县令,"为何不收入居养院?"
那县令姓张,洪武七年进士,出身寒门,此时额上已沁了一层细汗,躬身道:"回陛下,居养院……名额满了。且平安坊这十七人,有四人户籍不在长安县,依例——"
"依例?"刘封声音不高,"洪武二年居养院诏书里,哪一条写了'非本县户籍者不收'?朕翻过三遍,一个字都没有。"
张县令的脊背弯得更低了,鬓角汗珠滚落:"是……是下面办差的人自行加的条款,说是怕流民涌入——"
"流民涌入就加条款,名额满了就排队,那这十七个人怎么办?等着冻死、病死、饿死?你长安县令统管一县民政,居养院在你治下,你难道不知这十七人在墙根底下住了五天?"
张县令双膝一软跪在泥地里,额头抵着泥浆:"臣……臣知罪!臣本想等开春户部拨了款项便扩建居养院,却拖延至今……臣有负圣恩,请陛下责罚!"
刘封低头望着跪在泥中的县令,目光里的冷意慢慢敛去。他蹲下身,平视着张县令的眼睛,声音低下来:"朕不是来问罪的。张令,你寒门出身,应当知道贫苦无依是什么滋味。朕设居养院、设慈幼局、设安乐坊,不是为了让它们变成里正坊正拿来做人情的工具。你明白朕的意思么?"
张县令抬起头,泥水糊了半张脸,眼眶却红了。他重重叩首:"臣明白!臣今日便清理居养院在册名单,凡不合条件者一概清退,将这十七人接入院中——"
"不必等今日。"刘封站起身来,"将平安坊这十七人即刻送往京兆府官驿暂住,调太医署医官来诊病,所需用度从内库拨付。至于居养院——"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坊墙望向长安城连绵的屋脊。春阳从云层里漏出几缕,照亮了远处一片青瓦屋檐,隐约有炊烟升起来。
"传旨。天下州郡居养院统一改制:每县至少设居养院一所,按人口多寡配足床铺、粮米、薪炭与药材。居养院收容标准唯二——年六十以上无子女奉养者,或残疾无自立能力者。除此之外,不得增设任何门槛。收容名额上不封顶,凡符标准者皆准入,所需钱粮由地方财政与内库各担一半。另设督查御史专项巡查,每年两次,凡克扣、挪用、私相授受者,一律——"
他喉头微动,那三个字几乎是从齿间碾出来的:"——杀无赦。"
春风骤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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