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拱出了乾清宫,一路没有回头。
太监递来官帽,他接过去,没戴,攥在手里,大步走向宫门。
那匹马还拴在门外的石柱上,打着响鼻。
翻身上马。
来时快,回时更快。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火星子迸出来,巡夜的兵丁远看见,赶紧闪到路边。
高拱伏在马背上,耳边风声灌进来,脸上泪痕被吹得发紧。
他在逃。
再多待一刻,他怕自己忍不住。
忍不住一把夺过那卷明黄绸缎,当场撕开来看。
可他不能。
先帝尸骨未寒,满殿嚎哭,他若动手抢夺遗诏——明日早朝,弹劾的奏本能把他淹死。
欺凌孤儿寡母,不忠不义,光这一条,够他身败名裂。
马冲进高府大门时,门房差点没拉住缰绳。
高拱翻身下来,腿一软,膝盖磕在台阶上,疼得他“嘶”了一声。
管家赶忙过来搀扶。“老爷——”
“叫务观来。”高拱甩开他的手,一瘸一拐往书房走,“立刻。”
书房的灯还亮着。
桌上摊着半篇没写完的文章,砚台里的墨干了一半。
高拱把官帽摔在桌上,一屁股坐进椅子里,胸口起伏不定。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个画面——
朱翊钧缩在李贵妃怀里,两只手护着那卷诏书,一双红肿的眼睛看着他。
那眼神。
十岁的孩子。
看向自己的辅政大臣、内阁首辅,用的是看贼的眼神。
谁教的?
高拱闭上眼,手指掐着眉心,太阳穴突跳。
隆庆最后那几天,只见了朱翊钧一个人。
他求见三次,三次被挡回来。
如今想,那几天里,不知有多少话灌进了那孩子耳朵里。
门响了。
高务观推门进来时,衣衫整齐,显然没睡。
“父亲。”
“关门。”
门合上。
高务观走到书案前,站定。
他没问宫里的情况——从父亲这张脸上,什么都读出来了。
高拱睁开眼,盯着儿子。
“遗诏在太子手里。李贵妃护着,不给看。”
高务观的眉头拧起来。“不给内阁过目?”
“说是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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