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年过五十了,这一路颠得五脏六腑都在翻。
高拱站稳身子后,大步往里走。
守门的太监拦了一下。
“高阁老——”
高拱一把推开他,脚步不停。
穿过前殿,过了长廊,寝殿的帘幕卷着,里面跪了一地的人,哭声刺耳。
高拱的目光扫过去。
陈皇后跌坐在床边,抓着隆庆的衣角。
李贵妃站在殿中,怀里抱着朱翊钧。
朱翊钧的手里,护着一卷明黄绸缎。
遗诏。
高拱的脚钉在了原地。
那卷东西刺得他眼睛发疼。
遗诏在太子手里。
不在司礼监,不在内阁,在一个十岁孩子手里。
而这个孩子的身后,站着李贵妃。
李贵妃的妹,是赵宁的正妻。
高拱的喉结滑了一下。
一股凉气从脚底升上来,顺着脊骨往上蹿。
他闭了闭眼。
不急,先看。
高拱强压下胸口那口气,把目光从诏书上移开,落在床上。
隆庆躺在那儿。
面色安宁,眉头舒展,嘴角甚至微上翘。
跟睡着了一样。
比活着的时候好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高拱的鼻子酸了。
他想起裕王府。
那时候还是裕王的朱载垕,坐在书案前,被一篇策论难住了,咬着笔杆子,抬头看他。
“高师傅,这句怎么改?”
那年裕王十六岁。
面容清秀,眉宇间全是少年人的稚气。
在那座冷清的王府里,嘉靖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整日修道炼丹,把亲生儿子丢在一边。
满朝文武都在看严嵩的脸色,谁也不敢跟裕王走太近。
只有他高拱。
裕王府的门槛,他跨了十年。
十年。
从严嵩当权到徐阶上台,从嘉靖壮年到嘉靖归天。
风雨飘摇的十年,他护着这个不受宠的皇子,从王府走到东宫,从东宫走到乾清宫。
“高师傅,将来我若坐上那个位置,第一个提拔你。”
裕王二十三岁那年说的话,笑着说的。
他做到了。
隆庆登基,第一道旨意就是提拔高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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