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推开门,看见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封信。
羊皮纸卷成筒,外面用牛筋绑着。
旁边还有一个小布包。
巴图的手停了一瞬。
他认得这个捆绑的方式。
右翼的信使才会用这种打结法——绕三圈,穿两扣,末端藏在筋里面。
他解开牛筋,展开羊皮纸。
蒙古文。
歪扭扭的——父亲的字从来就不好看。
“吾儿巴图,见信安好。”
“大军已过嘉峪关以西三百里,连下哈密三城。守军望风而降,未费一兵一矢。水草丰美,牛羊遍地,比我年轻时来过的那次还要好。”
“你在京师好读书。汉人的学问,能学多少学多少。但弓不能放下。每日必须练,手不能生。”
“随信附赠狼牙一串。是我亲手杀的,一头灰狼王,比马还高。牙磨过了,不割手。挂在脖子上,辟邪。”
最后一行字写得潦草,笔力却重——
“你是我的儿子。哪里都是草原。”
巴图把羊皮纸放下,打开布包。
七颗狼牙,用红绳穿成一串。
每颗都有拇指长,根部钻了孔,打磨得光滑。
最大的那颗上面刻着一道痕——刀痕。
是从狼嘴里撬出来时留下的。
巴图把狼牙串攥在手里。
哈密。
三座城。
他闭了一下眼,脑子里浮现出地图的形状——方博士前天在课上讲过西域地理,从嘉峪关往西,过玉门、过安西,再往西就是哈密。
那是汉唐故地,丢了快两百年了。
父亲拿回来了。
巴图把狼牙串挂到脖子上,塞进衣领里面。
凉的。
牙尖顶着锁骨,硌得慌。
但他没取下来。
外面传来脚步声。乌力吉推门进来,满嘴饭粒:“巴图,今天的红烧肉你不吃?我替你——”
他看见巴图手里的羊皮纸,愣住了。
“你父亲来信了?”
“嗯。”
“说什么了?”
巴图把羊皮纸卷起来,放进枕头底下。
“说让我好读书。”
乌力吉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嘟囔了一句“你就是嘴严”,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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