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课,九个孩子在院子里散开。
有的去踢毽子,有的缩在回廊底下晒太阳。
巴图独自走到后院的射圃。
国子监有射圃。
这让他意外。
汉人读书人也练骑射,虽然多数练得稀烂。
靶子是草垛扎的,立在三十步外。
巴图从架子上取了一张弓,试了试磅数——太软。
他换了一张,拉满,松弦。
箭矢扎进靶心,尾羽还在颤。
他连射三箭,三箭紧挨着,扎成一簇。
“好箭法。”
声音从身后传来。巴图转头。
一个年轻人站在射圃入口,穿着国子监监生的青衫,手里提着一壶酒。
二十出头,长脸,浓眉,肩膀很宽。
“你是新来的蒙古监生?”年轻人走过来,打量着靶子上的箭,“三十步三箭连珠,比我们这些人强多了。”
巴图把弓放回架子上。“你是谁。”
“我叫陈于陛。”
年轻人笑了笑,“监生,读了三年了。听说你们来了一段时间,特地过来看看。”
巴图没说话。
陈于陛也不在意,自顾自地从架子上取了张弓,搭箭瞄准。
箭飞出去,歪了。扎在靶子边缘。
“看见没,”陈于陛放下弓,毫无愧色,“这就是汉人的射术。”
巴图嘴角动了一下。
不算笑,但也不全是冷淡。
“你们汉人不用射箭。”他说。
“为什么?”
“你们有火铳。”
陈于陛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你倒是想得明白。”
巴图没接话,转身往回走。
“嘿——”陈于陛在身后喊他,“明天下午我还来,教你下棋?”
巴图头也没回:“我不下棋。”
“那我教你写字。你那手字——刘监丞都快看哭了。”
巴图的步子顿了一下。
刘监丞确实说过他的字难看,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的:“你这写的是字还是蚯蚓爬的?”
巴图站住了。没转身。
“明天什么时候。”
“申时。”
“行。”
巴图走了。
身后陈于陛的笑声远传来,被风吹散了。
回到厢房,天还没黑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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