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十六年,六月二十五,京都。
六月将尽,槐花落尽
东华门外,卖冰之担一溜排开,宫墙根下,几个值房吏员蹲于阴凉里打盹。
文渊阁,阁内摆两只冰盆,冰化大半,水珠顺铜盘滑落。
沈端坐上首,背后垫引枕,面色蜡黄,说一句,咳一声。
左右坐:户部尚书寇元,礼部尚书秦晏,兵部尚书宋岳。
案上摊两封疏:一封西安八百里加急送来之《请伏专杀之罪疏》
一封则为晋藩所递《请召还魏逆生疏》。
通政司官员垂手立阶下,官袍背上一片汗渍。
“念。”沈端道。
通政司官员展开晋王疏,先吸了一口气,才念:
【晋王臣璿谨奏:魏逆生以五品之官,斩朝廷从三品,专杀之权,非人臣所宜有.....
西安清田,假传令者未绝,民怨已生,西北将乱....
请召还魏逆生,别遣重臣按治.....】
长久念罢,阁中一静。
寇元先捻须,缓口道:“五品斩从三品,本朝开国以来,可有第二桩?”
“没有。”宋岳接得极快,“莫说,本朝没有,前唐也没有。”
“这就是了。”寇元回接道
“专杀之权,人臣而擅之,今日杀董文谦,明日杀谁?
杀到内阁头上,诸公才觉得疼么?”
沈端咳了一声,没有接话。
秦晏放下茶盏,看了看寇元,缓缓道:“寇阁这话,说得重了。”
“董文谦矫诏调兵,激变良民,五罪并论。
魏逆生奉王命、持节钺,便宜行事.....
斩之,是专之以其罪,非专之以其私。”
“《公羊》有言:大夫出疆,有可以安社稷者,专之可也。”
秦晏声缓劝道:“魏逆生所专者,安社稷之事,所斩者,乱社稷之人。”
“寇阁怎么就只看见‘专杀’两个字?”
寇元冷笑一声,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秦公,你是晋王的先生。”他缓缓道
“晋王的疏在此,你倒替魏逆生说起话来了?”
秦晏脸色一变,“老夫论的是国法。”
“论国法?”寇元冷笑道:“国法里,可有‘五品斩三品’这一条?”
“国法里,也没有‘从三品可以矫诏夺田’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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