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说。”
景帝半阖眼,太子低头诉。
太子一件一件说与父皇,从宋岳顶撞,到阁议不成,到周铨赏议,到军情迟滞,到冗官触目
五件事,一件一件,摆在御榻前。
.....
“父皇……”姜珩言至最后,声低下去
“儿臣日日寅时起,子时歇,一本折子皆不敢漏看。
可老臣们,依旧不将儿臣放在眼中。
儿臣只怕,做得愈多,错得愈多。”
言毕,殿中静许久。
帝未即开口,唯望自家宝玉。
“珩儿。”帝道:“你过来,扶朕起。”
姜珩连忙上前,扶父皇手臂,帝手甚瘦,隔寝衣,尚能摸到骨。
帝慢慢坐直,靠引枕,望太子,目光清亮些。
“你方才所言,朕皆有闻。”
“宋岳顶你,阁议不成,周铨之赏驳三回,军情迟矣,冗官多矣
桩桩件件,皆实情。可朕想问你一句。”
“父皇请问。”
“尔言此些,欲朕替尔出头乎?”
姜珩一怔。
“珩儿。”见其不答,帝轻轻一笑
“你一口气,与朕摆五件难事。
可你知道,此五件中能要命者,只几件?”
“父皇之意……”
“朕先不答你。”周景帝缓缓道:“朕与你讲一旧例。”
“当年,冯公尚在朕身边。
每遇朝局纷乱,群臣争吵,奏疏雪片似飞入宫中
冯公从不逐件分派,亦不随众人一件一件议。”
“他只问朕一句。”
“哪一句?”
“陛下,今日之事,哪一件,会要命?”
言罢,帝转头,望太子:“只问此一句。”
“抓住那一件,余者,皆可缓。
珩儿,你方才那五件难事,件件压于心上。
可你若分不清,哪一件不办,全盘皆崩……
你便会为此五件事,撕成六瓣。”
“宰相者,上佐天子理阴阳,顺四时,下育万物之宜
外镇抚四夷诸侯,内亲附百姓,使卿大夫各得任其职焉。”
“可是,贤相,非万能者。”帝一字一句
“贤相,亦非事无巨细、什么都管之全能之人。”
“治理之资,从来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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