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燧外面的风停了。
不是“停了”,是“屏住了”——戈壁滩上的风从来没有停过,但此刻,它像一个人的呼吸被什么东西压在喉咙里,进不去,出不来。
苏无为从干草堆里坐起来,把李昭月的火符从墙上揭下来,符纸边缘有一点焦痕,不是火烧的,是妖气灼的——极淡极淡的一丝黑,像用指甲在纸上划了一道。
烽燧外面传来铜铃声。
不是他的铜铃——他手腕上那只没有响。
是马铃。
极细极密的马铃,一串一串的,被马蹄震得叮叮当当响,像十几枚极小的铜钱在风里互相敲击。
秦无衣已经握住了软剑,右手撑地,左臂的伤口在布条下渗出一丝新血——她不管。
苏无为按住她的肩膀,走到烽燧入口处,往外看。
一匹马从戈壁滩尽头跑过来。
马上骑着一个人,胡子编成几根小辫,辫梢系着铜铃,脸被风沙磨得像一块老羊皮。
马老三。
他的马跑得极快,蹄铁踩在沙土上,溅起的沙尘在身后拖成一道长长的尾巴。
他到了烽燧下面,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不像四十出头的人。
他把马拴在烽燧外那根焦黑的木柱上,拍了拍马脖子,然后大步走进来。
“苏少监,秦姑娘。”
他拱手,辫梢的铜铃叮当一声,“老三带来了三个消息,两个坏消息,一个更坏的消息。
先听哪个?”
苏无为靠在夯土墙上,体力只有五成,站着都要省着力气用。
“一起说。”
马老三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个坏消息——突厥已集结两万铁骑,准备三日后南下攻打朔州。
领兵的是颉利可汗的弟弟阿史那社尔。
此人是突厥名将,去年秋天攻破云中城的就是他,守城的五百唐军,他一个没留,全杀了,人头堆在城门口,堆成一座塔。
更可怕的是——”
他的手指在空气里顿了一下,“黑衣国师会随军南下,带走三只黑狼。”
苏无为的手指在火符上停了一下。
两万铁骑,阿史那社尔,黑衣国师,三只黑狼。
朔州的城墙是夯土的,城门后面堆着沙袋,守军不过三千。
张公谨是个好将领,但三千对两万,好将领也挡不住。
他问:“第二个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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