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阳草的药力在第三天夜里退了。
不是“耗尽”,是“退潮”——像戈壁滩上那场从没下过的雨,来得猛,渗得快,渗进沙土里,表面干了,地底下还剩一点潮气。
苏无为把手举到眼前,握拳,松开,再握拳。
指节咯咯响。
体力恢复到了五成,施法成功率六成。
不能施法——不是“不敢”,是“不能”——但他能走了。
他从土炕上坐起来。
毡毯滑到腰际,露出胸口那枚被孙老汉按过的位置。
孙老汉正蹲在油灯下刮最后一张羊皮,弯刀嗤一声滑过去,羊油被刮成薄薄的一层,卷在刀刃上,像一小片半透明的蜡。
他听见动静,没抬头。
“后生,天还没亮,再躺会儿。”
“老丈,我得走了。”
苏无为把毡毯叠好,放在土炕角上。
又从怀里摸出几片金叶子,是李世民在秦王府塞给他的,用桑皮纸包着,一直没用过。
他把金叶子放在毡毯上。
孙老汉抬头了,灰褐色的眼珠在油灯光里转了一下,看着那几片金叶子,看了很久。
他没推辞,用弯刀把金叶子从毡毯上铲起来,铲进自己怀里。
然后站起来,从墙上取下一件旧毡袍,披在苏无为身上。
毡袍是灰褐色的,肘部和膝盖打满了补丁,补丁摞补丁像一层一层结的痂。
有一股极浓极浓的羊膻味,混着生皮子的腥臭味,穿在身上,像一个在定襄待了十二年的老边商。
“穿着。
戈壁滩上夜里冷。
你这身长安衣裳,出了定襄,突厥兵一眼就能认出来。
还有这个。”
他伸手从干粮袋里摸出几块干胡饼,又塞给苏无为一小皮囊的羊奶,最后又弯下腰把一柄匕首从自己靴筒里拔出来,递给他。
“匕首,防身用。
不是好钢,口子快,能割断绳子,能捅穿皮甲。
老汉磨了三天。”
匕首柄是骨头的,被他手汗浸得发黄,握在手里微微硌手。
苏无为把匕首插进靴筒,和孙老汉的弯刀插在同一个位置,剑柄朝里,刃口朝外,拔的时候不会割到自己。
走出窝棚时天还没亮。
定襄的城门像一扇缺了牙的嘴,黑洞洞地张着。
城门外的戈壁滩上,黑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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